第353章 裂土

山谷风止雾散，尘埃落定。

    力蛮部残存的二十余名族人伫立祭之上，望著重归清明的天地，感受著周身澄澈安稳的气韵，人人眼眶泛红，胸腔之中积压半月的绝望、恐惧、悲凉尽数散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震颤与极致的庆幸。大长老擡手拭去眼角浊泪，望著那道从地底缓步走出的白衣身影，满心敬畏，上前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厚重：

    「高人覆灭邪祟、归还天地清明，救我力蛮部残存血脉于绝境，此恩此德，我部族永世不忘。」其余族人紧随其后，齐齐躬身俯首，虔诚拜谢。

    半月炼狱，朝夕等死，他们早已认定部族注定覆灭，众生皆为棋子，却未曾想，真的有人能一剑破虚妄、一力靖妖邪，硬生生撕裂这片无解的乱世死局，为濒临灭绝的力蛮部，抢回一线生机。齐轩踏步走出地底溶洞，白衣纤尘不染，周身灵力温润内敛，无半分鏖战后的疲惫。

    他目光淡淡扫过满目破败的聚落，看向一众心神初定、伤势未愈的力蛮部族人，声线平和沉稳：「奇石祸根已除，此地道韵归正、病气尽散、戾气清零，往后再无异化乱象、自相残杀之祸。你们安心留守部族，修缮家园、重整秩序、繁衍生息即可。」

    大长老重重点头，随即又面露忧色，拱手追问：

    「高人，此番乱象虽平，可您先前所言，北域尚有裂土、赤焰、苍水三大部族藏有地底奇石，祸根未除、乱世未止，属实否？」

    「属实。」齐轩眸光望向北方连绵起伏的苍茫群山，眼底色泽深邃，「磐石、力蛮二处邪根已灭，可余下三枚奇石蛰伏依旧，且受接连覆灭的刺激，已然加速复苏、激化乱象。北域真正的大乱，才刚刚蔓延全境。」

    「那裂土部……」大长老心头一紧，生出几分不安。

    「裂土部紧邻此地，部族族人擅长地脉潜行、岩土攻防、伏击暗杀，心性本就多疑狠厉、隐忍嗜杀。其地底奇石复苏已久，无人制衡、无人察觉，早已彻底扭曲部族人心，催生无边战乱。」

    齐轩语速平缓，字字清晰，道破前路危机：

    「如今它失了磐石、力蛮两处奇石的呼应制衡，为补足自身损耗、抢占杀伐养料，必然会疯狂向外扩张、屠戮邻部，战乱烈度，远超以往。」

    大长老闻言面色骤白，后背瞬间浸湿冷汗。  

    力蛮部与世无争、固守深山，尚且被奇石锁族异化、险些全员覆灭，那素来好战善伐、民风彪悍的裂土部，一旦被邪力彻底操控，必将成为北域最恐怖的战乱源头，周边大小部族，无一能够幸免。「晚辈愿率残存族人，追随高人左右，征战四方、肃清奇石、终结乱世！」大长老骤然躬身，语气决绝，「我力蛮部虽经大难、族人凋零，可残存者皆守本心、不惧杀伐，愿为北域苍生，尽绵薄之力！」身后一众族人纷纷颔首，眼底褪去怯懦绝望，燃起滔天战意。

    历经此劫，他们早已跳出部族一隅的狭隘格局，深知一己安稳皆是虚妄，乱世不终、邪根不尽，便无一方土地能够独善其身。

    唯有彻底根除所有奇石祸源，方能永绝后患、守护苍生。

    「不必。」齐轩微微擡手，温和灵力扶起众人，「你们部族历经半月炼狱，死伤惨重、根基尽损，当下首要之事是休养生息、稳固根基、重整部族。乱世征伐，不必急于一时。」

    他目光澄澈，条理清晰，缓缓吩咐：

    「你们只需留守此地，修复山林地脉、整理部族遗存，同时收拢周边散落的逃难修士、无辜流民，整合一方安稳地界。待后方安定、族人复苏，再随大势而行即可。」

    大长老知晓齐轩思虑周全，不再强求，郑重躬身领命：「晚辈谨遵高人吩咐！」

    齐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轻轻一晃，化作一道凝练极致的金色残影，破空而起，朝著正北方向疾驰而去。

    风掠长空，云退千里。

    离开力蛮部山谷地界后，周遭天地气韵再度变化。

    方才澄澈清明的灵气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浓郁浑浊的杀伐煞气与斑驳病气。天地间的风息不再温润平和，裹挟著凛冽的血腥戾气，扑面而来，压抑得人心头发闷、心神紧绷。

    越往北行，地势越发险峻。

    群山沟壑纵横、岩层裸露，大地干裂龟裂、寸草不生，山石大多呈暗沉土黑色，处处布满战乱轰击、岩土崩塌的痕迹。

    整片天地枯寂荒芜、毫无生机，空气中弥漫著经久不散的血腥味与腐朽气。

    这里便是裂土部的疆域外围。

    相较于磐石部的霸道规整、力蛮部的静谧幽深，裂土部地界满是破败荒芜、杀伐狼藉，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无尽征战的痕迹，常年处于厮杀动荡之中，从未有过半分安宁。

    裂土部族人天生亲和地脉岩土，擅长隐匿伏击、地底潜行、岩土攻防，不擅正面强攻，却最喜暗中偷袭、蚕食对手、围杀落敌。

    常年游走山林沟壑、伏击过往部族，掠夺资源、屠戮生灵，心性被地底奇石常年侵蚀，变得阴狠多疑、偏执嗜杀、毫无底线。

    此地战乱，早已绵延百年，从未断绝。

    齐轩踏空疾驰，神魂之力悄然铺开，笼罩方圆百里山川。

    短短数息，无数紊乱暴戾的气息、破碎残损的战场痕迹、残留未散的厮杀怨念，尽数涌入感知之中。百里山川之内，竟无一处安稳地界，处处残留打斗余波、尸骸残痕、血染岩土。

    更让他眸光微凝的是，这片天地间的人心恶念、杀伐执念、扭曲戾气，远比磐石、力蛮两部更为厚重、更为顽固。

    裂土部奇石深谙蚕食之道，不急于一时爆发，而是常年潜移默化、层层浸润，一点点扭曲族人本性，挑动无休止的局部战乱，以细碎、绵长、无尽的厮杀滋养自身，根基积累，远比前两处奇石更为深厚难缠。就在齐轩疾驰前行、深入裂土部外围疆域的刹那，前方百里之外，骤然爆发一股狂暴极致的灵力冲击波轰！

    沉闷的轰鸣巨响穿透层层山峦，震荡四野，漫天岩土碎石腾空而起，滚滚煞气冲天而起，浑浊的黑雾瞬间笼罩半边山谷。

    紧随其后，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修士厮杀的怒吼咆哮、濒死惨烈的哀嚎痛呼，层层叠叠、此起彼伏，清晰传入耳中。

    前方，正在爆发大规模部族混战！

    齐轩眸光一动，身形骤然提速，金光破空、转瞬千里，瞬息逼近战场核心区域。

    放眼望去，前方一处狭长的山谷隘口之中，战局惨烈至极、触目惊心。

    整片山谷岩土崩裂、乱石堆积，地面浸透层层暗红发黑的血迹，残断兵刃、破碎甲胄、残缺尸骸散落遍地，硝烟煞气漫天翻涌，遮蔽天光。

    战场分为两方，厮杀惨烈、不死不休。

    一方修士身形矫健、身法灵动，身著青褐劲装，兵刃多为轻刃短矛，攻防迅捷、进退有度，周身灵气澄澈平和，厮杀之间仍留分寸、不嗜屠戮，是北域偏安一隅的中小型部族一一罗霄部。

    罗霄部族人不擅征伐、心性平和，世代以山林采集、灵草培育为生，战力平平、底蕴薄弱，素来不参与各大部族的纷争厮杀，只求固守一方山林、安稳繁衍生息。

    而与之死战的另一方，正是彻底异化、彻底失控的裂土部修士！

    这些裂土部族人状态诡异、面目狰狞，双眼赤红嗜血、布满血丝，神情癫狂暴戾、毫无理智，周身萦绕著厚重暗沉的土黑色煞气，肌肤表层浮现出斑驳扭曲的暗红花纹，与磐石、力蛮两部被奇石异化的痕迹同源同根。

    他们体魄坚硬如岩、力大无穷，掌心岩土灵力暴涨，擡手便可凝土成刃、聚石成盾，招式凶狠歹毒、招招致命，出手毫无分寸、不顾自身死伤，完全是癫狂搏命的厮杀姿态。

    更诡异的是，这些裂土修士悍不畏死、不知疼痛，即便身受重创、筋骨断裂、灵力透支，依旧嘶吼著疯狂扑杀，哪怕肉身残破，也要拚死拖上对手同归于尽，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异化傀儡。

    此刻的战场局势，已然彻底倾斜。

    罗霄部参战的百余修士，早已伤亡过半、折损惨重。

    满地皆是族人尸骸、重伤垂危的将士，残存的四十余人尽数带伤、灵力枯竭、气喘吁吁，阵型破碎、防线岌岌可危，已然被逼至山谷绝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反观裂土部异化修士，依旧源源不断从山谷两侧的地底、沟壑、岩缝之中潜行涌出，数量越杀越多、攻势越来越狂，层层合围、步步紧逼，彻底封死罗霄部众人的所有逃生通路。

    「撑住！死守隘口！绝不后退！」

    罗霄部首领是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血染征袍、气息萎靡，却依旧手持长刀、伫立阵前，咬牙嘶吼稳住军心。

    他周身灵气紊乱、伤势沉重，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每一次挥刀格挡都牵扯浑身伤口、剧痛钻心，却依旧死战不退，拚死阻拦疯狂扑杀的异化修士。

    「族长！撑不住了！这些裂土疯子根本杀不完！他们不怕死、不知痛，越杀越狂！」

    一名年轻修士带泪嘶吼，肩头被岩土利刃贯穿，伤势极重，却依旧死死攥紧兵刃，不肯弃战。「我们已经折损七十多位族人，再拚下去，全员都要陨落在此！」

    绝望的情绪在罗霄部阵营中飞速蔓延。

    他们往日与世无争、安分守己，从未主动招惹任何部族纷争，可近日裂土部骤然异变，毫无征兆、不分缘由地大肆出兵，屠戮周边所有中小型部族，见人就杀、逢寨便毁，杀伐无尽、疯狂肆虐。罗霄部毗邻裂土疆域，首当其冲、惨遭横祸，仓促迎战、拚死抵抗，却终究不敌彻底异化、悍不畏死的裂土修士，步步败退、濒临覆灭。

    为首的裂土部异化头领，身形比普通修士高大数倍，周身土黑煞气浓郁如浆，体表暗红纹路狰狞扭曲，双眼猩红嗜血，周身萦绕著远超筑基后期的狂暴灵力波动。

    他脚掌踏地，整片山谷岩层剧烈震颤，无数岩土利刃从地底突兀滋生、破空袭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著穿透血肉、粉碎筋骨的霸道威势，朝著罗霄部残存众人碾压而去。

    「死！全都死！」

    异化头领喉咙之中发出沙哑癫狂的嘶吼，毫无神智、只剩杀念，操控无尽岩土杀势，欲将眼前所有活人尽数屠戮、化为滋养奇石的养料。

    罗霄族长瞳孔骤缩、面色惨白，强行催动最后一丝灵力凝起护体屏障，明知难以抵挡，却依旧挺身挡在族人身前，打算以命相搏、死守族人最后一线生机。

    其余残存族人皆是心若死灰、闭目待死。

    可就在漫天岩土利刃即将碾压而至、覆灭所有人的刹那，一道澄澈璀璨的金色灵光，骤然从天际垂落！嗡一！

    纯净浩荡、正统浩然的大道灵力轰然铺开，瞬间笼罩整片山谷战场。

    漫天凌厉霸道的岩土利刃，触碰到金色灵光的瞬间，尽数僵滞半空、寸寸崩裂、化为细碎石粉，随风飘散、荡然无存。

    萦绕在整片战场的阴冷煞气、癫狂戾气、扭曲杀念，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被净化消解、层层褪去。那些疯狂扑杀、悍不畏死的裂土异化修士，动作骤然僵硬停滞，眼底猩红嗜血的光芒飞速黯淡，周身狂暴紊乱的灵力瞬间平息，身躯僵直在原地，彻底失去了进攻能力。

    漫天绝杀攻势，一瞬尽解！

    所有罗霄部修士猛然睁眼，满脸错愕、茫然地望向天际，只见一道白衣身影凌空踏步、缓缓降临，身姿孤绝挺拔、气场超然出尘，周身金光流转、不染半分杀伐戾气，却自带镇压八方、安定乱世的无上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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