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娘……娘亲

第一百二十二章  娘……娘亲

“别怕。”林夜的声音很低，被深渊呼啸的风扯得有些破碎。他低头，下颌轻轻蹭了蹭银影冰凉的发顶，“我们去找她。”

银影仰起小脸，那双空洞的“眼睛”位置，似乎有微弱的光点闪了闪，像是在用力点头。

就在林夜另一只脚也要彻底离开深渊边缘

“你休想——！”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从后方炸开！是清虚真人。他像一条濒死的鱼，用尽最后一丝回光返照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半身，那只完好的手狠狠拍在身下已被青铜化的地面上！掌心血光迸射，瞬间融入冰冷坚硬的青铜纹理。

“轰隆！”

林夜脚下的深渊边缘，坚硬如铁的青铜地面应声裂开数道狰狞巨缝！数条粗如儿臂、布满狰狞倒刺的青铜锁链，如同被激怒的毒蟒，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裂缝中狂飙而出！它们的目标异常明确——死死缠向林夜那只即将离开地面的脚踝！

锁链来势太快，太凶！带着清虚真人燃烧生命和神魂的疯狂诅咒，其上的倒刺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瞬间就要咬合！

林夜甚至没有回头。他所有的动作都集中在踏出最后一步上，对身后袭来的致命凶险恍若未觉。

就在那些狰狞倒刺即将触碰到他裤脚的前一瞬—

他怀中的银影，动了。

小小的身体微微绷紧，似乎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她伸出那只由纯粹银光构成的小手，朝着脚下缠来的锁链，极其随意地、像拂开一缕讨厌的灰尘般，轻轻挥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碰撞的爆鸣。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冰晶碎裂的“噗”。

那几条凝聚了清虚真人最后疯狂、足以绞碎山岳的青铜锁链，在距离林夜脚踝不足一寸的地方，骤然僵住。紧接着，从被银影小手拂过的位置开始，锁链的青铜材质如同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和韧性，寸寸瓦解，无声无息地化为一蓬细腻的、毫无生机的青铜粉末，簌簌洒落，被深渊的罡风一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林夜的脚，终于稳稳地踏入了黑暗。身影迅速被浓稠的墨色吞没，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不可能……”清虚真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挣扎化为飞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他最后的力量，连同那点不甘的怨毒，都在这一挥之下彻底散尽。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死死瞪着林夜消失的方向，充满了极致的荒谬和绝望。那银影……到底是什么？那轻描淡写的一挥，又是什么法则？他穷尽一生参悟的玄天剑道，在那力量面前，简直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

深渊之下，并非预想中永无止境的下坠。

林夜只感觉脚下一实，像是踩在了某种坚硬的、冰冷的平面上。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向四周退去，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个难以言喻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混沌的、流淌着暗银光的虚无。在这片虚无的中心，悬浮着一座小小的石台。石台古朴，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像是从某个古老遗迹中生生切割下来。

石台之上，静静地立着一盏灯。

青铜铸就的灯盏，造型古拙，灯身缠绕着与林夜身上锁链同源的符文。灯盏内没有灯油，只有一点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银白色的火苗，在灯芯位置轻轻摇曳着。那银火的光芒极其柔和，却奇异地将整个混沌空间照亮，驱散了所有令人不安的黑暗。

而就在那盏孤灯投射出的、摇曳不定的光晕边缘，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那是一个女子的虚影。身形纤弱，穿着一身早已褪色的素白裙裾，样式简单得朴素，却洗得发白，袖口和下摆磨损得厉害。她的面容被光晕模糊了细节，看不真切五官，但那份温婉沉静的气质，如同穿过漫长岁月的光，清晰地传递出来。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凝望远方，双手虚拢在身前，像是在小心地护着什么东西。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瞬间攫住了林夜的心脏。他抱着银影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娘……娘亲？”

一个带着巨大不确定、却又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渴望和孺慕的童音，怯生生地响起。是林夜怀中的银影。她的小身体绷得紧紧的，那双空洞的位置，第一次清晰地凝聚出两点微小的、却无比明亮的银光，直勾勾地望向那灯影中的女子。她似乎认出了什么，又似乎不敢相信。

下一秒，银影猛地从林夜怀里挣了出来！那点微弱的银光骤然变得明亮，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纯粹的银色流光，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思念和委屈，不顾一切地扑向石台，扑向那灯影中的女子！

“娘亲——！”银影的呼唤带着哭腔，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林夜下意识地伸手，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虚无。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那道银光如归巢的乳燕般扑去。

没有预想中的拥抱。

没有温暖的回应。

银影小小的身体，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温婉的身影，如同穿过了一层薄雾，一层水中的幻月。

她扑了个空。

小小的身体因为惯性，踉跄着落在冰冷的石台上，差点摔倒。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穿过女子身体时带起的那片涟漪般的光影波动。女子温婉的侧影依旧在灯影里安静地伫立着，仿佛亘古不变，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银影呆呆地站在石台上，离那女子虚影的裙裾只有咫尺之遥。她抬起小手，迟疑地、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伸向那光影的裙角。

指尖毫无意外地再次穿透过去，只带起一片细微的光尘。

银影的小手僵在半空。

然后，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穿透了虚影的手。那两点明亮的银光，在她“眼”中剧烈地闪烁、跳动，如同风中残烛。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终于从她小小的身体里逸了出来。那声音细微得如同濒死的小兽，却带着一种能撕裂灵魂的悲伤和绝望。她小小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越来越剧烈，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温暖，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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