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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沙盘上的两面旗


午后的阳光从帐门缝隙斜射进来,在沙盘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公孙曦站在沙盘西侧,左手按在舆图边缘,右手食指从凉州边境一路划到安北。指甲在泥路上留下一道浅痕,像干涸的河床。她划完之后没有抬头,右手顺势握住剑柄——不是搭着,是握住,指节发白。

贾言羽拿起另一面小旗,旗杆插进青州方向的河谷隘口时带出一小撮细沙,落在舆图边缘。他插完后退了半步,右手食指在木案边缘敲了一下。

公孙曦没有等林峰开口。她用剑柄敲击沙盘边缘——三声,节奏急促,每一下都让沙盘里的细沙微微跳动。帐内所有人看向她。她放下剑柄,手重新按回剑柄上,声音比平时更硬:“内部问题不解决,外部威胁的时间线毫无意义。”

林峰站在沙盘边沿,双手撑在木框上。右肋因前倾动作微微绷紧,绷带边缘在衣料下轻轻摩擦皮肤。他视线在两面小旗之间来回移动,没有接公孙曦的话。

他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右肋处的绷带。

赫连威武靠在帐柱上,双臂交叉。他的目光落在小旗上,但在林峰按绷带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说话。

帐门缝隙吹进来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沙盘上的小旗微微晃动。

林峰抬起头,看向姚白白。

“报一遍。”

姚白白站在沙盘对面,左手已经翻开账册。他右手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纸页发出沙沙声——这些数字他今早已经核对过三遍,每一遍都在同一个地方停下来。

“安北存粮,二十三万一千四百石。军械库存,弩箭四万七千支,刀枪盾甲可装备两万人。”他翻了一页,声音平直,没有停顿。“云州存粮,十八万九千石。扬州存粮,五万三千两百石。三地合计——”他合上账册,封面朝上放在桌面上,“四十七万三千六百石。”

帐内安静了一息。

然后姚白白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很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左手下意识按向胸口曾经挂铜印的位置,指腹反复按压衣料——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布料的褶皱。

“四个月的粮草。”他说,语气里带着嘲讽,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前提是连弩能列装——但风语一脉守了三百年连个叛徒都守不住,墨家那些工匠能比我们强?”

他把账册摔在桌面上。

闷响在帐内回荡了一瞬。账册封面朝上,纸页被摔得微微翘起。

贾言羽从舆图边缘抬起头。他的声音冷静,但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敲击木案边缘,节奏越来越快:“四个月是账面数字。实际扣除运输损耗和沿途驻军消耗,最多三个半月——如果连弩列装拖到两个月以上,窗口期会缩短到三个月。”

他说完手指停住,指节悬在木案上方半寸,然后又敲了一下。

林峰站在沙盘边沿,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在两面小旗之间来回移动——凉州,青州,然后是沙盘上云州新军营地的位置。那片区域现在空着,没有旗,只有舆图上标注的校场轮廓。

赫连威武从帐柱上直起身。

他左脚向前迈了一步。迈步之前,左手先摸了一下腰间——廖锋的旧军牌,铁牌边缘被指腹反复摩挲过的地方泛着暗光。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老将不认连弩是明面上的事。”他说,目光扫过沙盘上的小旗,然后扫过帐内的人,最后落在林峰身上。“但暗地里是谁在给他们撑腰,得查。”

他顿了一下。左手仍然按在军牌上,指腹沿着铁牌边缘来回摩挲,指腹发红也不松开。

“两个月列装?”他的语气不是嘲讽,是陈述一个他亲眼见过的事实。“两个月能让他们不摔连弩就不错了。”

帐内安静了两息。

沙盘上的小旗被帐门缝隙吹进来的风带得微微晃动,旗杆在舆图上投下细长的影子。林峰没有立刻接话,但他的右手在木框边缘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看着沙盘上云州新军营地那片空白区域。

然后他伸出右手。

不是拔一面小旗——是一把抓过两面小旗同时拔起。旗杆带出的沙土溅到舆图上,落在凉州和青州的位置上,像两小撮灰暗的斑点。他把两面小旗同时插到云州新军营地的位置旁边,旗杆刺入沙盘时发出一声钝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拍得格外用力。沙土从掌心里飞散,落在舆图边缘。

“凉州和青州的兵还没动。”他的声音平静,但右肋因说话时的呼吸微微起伏,绷带边缘在衣料下渗出一小片濡湿——他没有按伤口。“云州老将的刀已经横在案上了。那就先把那把刀掰断。”

他转身对公孙曦说:“备马。天亮出发。”

声音比平时更冷硬。不是商量,是宣布。说完后他没有去按右肋处的绷带——那片濡湿正在慢慢扩大,浸透了绷带边缘,在衣料上洇出一点深色的痕迹。

公孙曦点了点头。她没有多问,右手从剑柄上松开,转身走向帐门。

赫连威武的目光在林峰绷带上的血迹停留了两息,然后移开,左手从军牌上放下。

姚白白伸手把摔在桌面上的账册捡起来,封面朝上放好。他的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贾言羽停止了敲击木案。他的右手食指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放回身侧。

帐外传来操练号角的声音——三短一长,步兵方阵列队信号。夯土地面因列队脚步声微微震动,从帐门缝隙传进来,带着深秋下午干燥的尘土味。

沙盘上的两面小旗插在云州新军营地旁边,旗杆的影子斜斜投在舆图上。帐门缝隙的风吹过来,旗面轻轻晃动,但没有倒下。

林峰站在沙盘前,右手撑在木框边缘。右肋处的血迹已经洇透了绷带,在衣料上形成一小块深色的印记。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在看那两面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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