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密信与援军同时抵达
云冈军大帐内的烛火已经烧短了两截。
赫连威武没有唤人进来换。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刚送到的急报,但他的手没有放在急报上。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和标记,只有一道暗红色的火漆,火漆上压着一个模糊的印记。印记边缘被磨花了,像是反复摩挲过。
拆信的时候他右手手指没有抖。
但他看了三行之后,拿信的右手停住了。不是放下,是僵在半空中。烛火被帐缝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乱晃,信纸边缘在他指间微微颤动。
他把信纸翻过来,看了背面。空的。
又翻回去,从第一行重新看。
“都出去。”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不是愤怒,是某种压抑着的东西——他在控制自己不要失态。帐内两名亲卫对视一眼,退出帐外。脚步声在帐帘外停了片刻,然后继续走远。
赫连威武坐到烛火前。
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每一遍看完,他的目光都会在信的末尾多停两息——不是在看字,是在看那个署名。那个署名他认识,但他需要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
第四遍看完,他把信纸扣在案上。左手下意识按住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发白。
他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重新拿起信纸,从案角暗格里取出一份泛黄的账册。账册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翻开后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十年前赫连府与廖家的秘密往来记录。他用左手食指逐行划过,与密信上的内容比对。
每比对一行,他的呼吸就慢一分。
不是平静了。是杀意在往骨头里沉。
他放下账册,拿起案上的炭笔,在信纸背面写了几行字。笔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墨迹——这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暗码。
写完,他把信纸折好塞入怀中。
“来人。”
亲卫掀帘进来。赫连威武没有抬头,把账册推回暗格。
“去廖锋旧部中秘密查访一件事——十年前廖家与赫连府的往来记录,所有。记住,是秘密。若查访中发现任何与林峰相关的线索,立即封存原件,来人带回,不必汇报。”
他说“秘密”两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
亲卫领命退出。赫连威武独自坐在烛火前,右手按住怀里的信纸。烛火又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他没有起身。
他在等天亮。
云州大营伤帐内,叶舞在榻边坐了三天。
三天里她换了七次药布,喂了四次水。军医每隔一刻钟进来查看一次脉搏,每次都说“脉象比上一次稳了”,然后退出去。
她左臂的箭伤一直没有好好包扎。绷带下渗出的血已经干涸发褐,她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
榻上,林峰的手指在榻沿上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抽搐是无意识的,肌肉自己跳。这个动作是有方向的——手指往榻沿外侧伸,指尖碰到木头的边缘,然后停在那里。
叶舞看见了。她没动。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时,不是零散的。是整齐的骑兵队列,马蹄落地的节奏像心跳一样规律。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伤帐内的烛火跟着晃。
林峰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被吵醒。是那个节奏让他觉得熟悉——他在昏迷中听过这个节奏,在更早的时候也听过。安北骑兵的行军节奏,他听过太多次。
他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帐顶的烛火。不是烛火太亮,是他适应黑暗太久。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然后他侧过头。
他先扫视帐内——有没有血迹,有没有武器,有没有可疑的人影。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叶舞脸上。
“你有没有受伤。”
声音很哑。三天没有喝水,喉咙干得像砂纸。他没有问战局,没有问自己昏迷了几天——第一句话是问她。
叶舞愣了一下。
不是没想到他会问,是没想到他在生死边缘醒过来,最牵挂的还是她。她下意识握紧自己左臂箭伤的绷带,用疼痛压住涌上来的情绪。
“没有。”
她站起来去倒水。背对林峰的时候,她把左臂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绷带边缘干涸的血迹。茶杯边缘有一块碎片被她捏碎了,她把碎片藏进袖中。
回来的时候她把茶杯递到林峰嘴边。林峰用右手接过去,喝了一口。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下来,他用右手手背擦了擦。
“白羊堡现在谁在指挥。”
他问这句话时,语气不是询问,是确认——他在昏迷中听到过斥候的报告,听到过叶舞下令召集将领的声音。他需要确认自己拼凑出来的战局是对的。
叶舞没有回答。
她伸手拨开林峰额前的头发。指尖在他额角多停了一息——不是试探温度,是确认他真的醒了。然后她把手收回去。
“白羊堡有危险。毗伽的两万骑兵已经在路上了。”
她说得很平静。不是不紧张,是她不想让刚醒来的林峰担心。但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三天前毗伽就派了三支小队潜入白羊堡周边的村子。他们测量了粮仓围墙的高度,记录了巡逻换岗的时间。毗伽的人知道我们粮仓的高度和换岗时间。”
这句话她憋了三天。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林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用右手拇指反复摩挲榻沿的木纹,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用右手撑着榻沿,开始坐起来。
右肋的伤口扯动,额上渗出汗珠。
他没有停。左臂因箭伤无法发力,全程用右臂支撑。坐直之后,他侧过头,从帐帘缝隙往外看。
月光被北面扬起的尘土遮蔽了一半。但月光下,有一面军旗正在展开。
不是云州大营的旗帜。
是安北的徽记。
军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月光照在旗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旗杆下,公孙曦翻身下马,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她身后是三千骑兵,马蹄声在营门外整齐地停下。
林峰看着那面军旗。
“让公孙曦进来。”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还是很哑。但语气已经不是询问了。
叶舞看了他一眼。三天前他还在昏迷,脉搏慢得几乎摸不到。现在他撑着伤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接管指挥权。
她转身去掀帐帘。
冷风灌进来,烛火乱晃。月光下,公孙曦的军旗在风中展开,安北的徽记泛着银光。北面天际线上,暗黄色的尘雾还在升腾。
马蹄声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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