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六辆牛车
第三百二十章 六辆牛车
王婶子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一干起活来就什么都忘了的人！”
王村长只装作没听见，转头朝身旁的村民扬了扬下巴：“生火吧，趁着人齐，咱们正好试试新作的火烙咋样？”
“要是可以的话，晚上加个班，把轮椅和坐便器都烙上咱们的商标，明天一早就能去镇上交货！”
话音刚落，一个小伙子利落地应了声，转身朝外走。
库房门口散落着不少刨花和碎木，他手脚麻利地拢了一堆，又顺手从墙角抱来几截旧木料，三两下就架起个结实的火堆。
火光呼地腾起，映亮了围拢过来的每一张脸。
王村长盯着跳跃的火苗，眼底也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把火烙拿来，小心些，别烫手！”
火烙刚一入手，便觉得沉甸甸的，带着铁器特有的扎实。
年轻小伙子用火钳将它送入火堆深处，暗红的柴火很快将它包裹。
不多时，烙头已在烈焰中烧得通红透亮，滋滋地腾起细小的青烟。
“瞧这样子，应该是可以了！”王村长坐在凳子上，身子前倾，目光紧紧追着火堆里那柄逐渐透红的烙铁。
傅斯年用厚布裹住铁柄，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炭火中取出。
炽热的烙铁在昏暗中散发着灼人的温度，通红的烙头微微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来，试试！”王村长伸手指了指墙角，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崭新的坐便器。
傅斯年没有立刻动作，他偏了偏头，张口催促道：“还愣着干啥？赶紧拿块碎木板过来！”
“木板？”周围的村里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直接烙在……”
话说到一半，看着傅斯年手中那烧得正旺的烙铁，又瞥了眼墙角崭新的器具，顿时明白了。
“木板来了！”
喊声未落，一块厚实的木板已经冲到跟前，咚地一声将木板放在傅斯年脚前的地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村长撑在木箱上的手背青筋凸起，几个年轻人更是探着身子，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傅斯年手中的烙铁。
傅斯年缓缓蹲下身，将那烧得通红的烙头，稳稳地压向木板中央。
刹那间，青烟嗤地窜起！
灼热的烙铁与木板接触的瞬间，一股焦灼的气息猛地迸发开来。
木料表面迅速变深，发黑，随之响起细密而急促的滋滋声。
通红的烙头稳稳地向下陷去，边缘处冒出细小的金色火星，在昏暗的库房里一闪而过。
焦黑的痕迹沿着字体的笔画蔓延开来，逐渐构成一个深刻而规整的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灼烧后特有的、略带苦涩的焦香。
数息之后，傅斯年手腕一抬，烙铁离木。
一个边缘清楚，深深烙进木纹里的商标赫然呈现。
笔画间还隐约泛着暗红的光，热气仍在字痕上微微蒸腾。
“成了！”不知是谁先低喊出声。
王村长长长舒出一口气，撑在箱子上的手终于松了下来，脸上浮起如释重负的笑容。
“真清楚啊！”
“这印子，结实，根本扣不掉！”
“这下咱们村的招牌，可算是烙踏实了！”
火光跃动，映着每一张舒展的笑脸。
“现在咱们可以放心烙了！”王村长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压不住的欣慰。
“都别站着，搭把手，今晚就把这批货全印上。早弄完，早歇着，明儿个一早，咱们风风光光去镇上！”
他话音刚落，人群便默契地动了起来。
通红的的烙铁一次次烧红落下，象征着石坪村的印记，一个接一个地留在了那些轮椅和坐便器上。
……
天刚蒙蒙亮，姜婉就醒了过来。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床板细微的吱呀声还是惊动了身旁的傅斯年。
他迷迷糊糊间半睁开眼，带着刚醒的沙哑嗓音问：“天亮了？”
“还早呢。”姜婉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又轻又柔，“昨晚熬得这么晚，你再睡会。”
傅斯年却已经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窗外青灰色的晨光漏进来，映着他脸上残存的睡意。
“不睡了。”他揉了揉额角，“今天要进城，我跟你一块儿起来准备。”
待俩人简单洗漱完，天色已透出鱼肚白。
灶房里还留着昨夜的余温，姜婉从锅里捞出两个温热的煮鸡蛋，塞了一个到傅斯年手里。
晨雾未散，清冽的空气里，两人一边朝库房走，一边剥着蛋壳。
热乎乎的鸡蛋下肚，身子也跟着暖了起来。
走到村口，上次石杨村送木料的三辆牛车已经等在那了。
车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三头黄牛正低头慢悠悠地嚼着青草。
“林村长，这么早就到了，真是辛苦你们了。”傅斯年快步上前，朝着牛车旁边那个抽旱烟的身影招呼着。
“上了年纪，觉也少了，权当出来走动走动。”林村长在车辕上磕了磕烟锅，抬手指向旁边的牛车，“知道你们今天交货的数目不小，我特意把邻近两个村子的牛车也借了过来，一并给你们送到镇上去。”
“林村长，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傅斯年再三道谢。
林村长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乡里乡亲的，你又见外了不是？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装车，我就先回去了。”
目送着林村长的身影消失在晨雾萦绕的道路尽头，傅斯年和姜婉才转身进了库房。
虽然今日不上工，库房里却比往日更热闹。
乡亲们早已聚满了屋子，谁都知道今天是石坪村第二批货要送进镇上的日子，大家伙都来库房里帮忙搬运。
一辆辆崭新的轮椅和坐便器被稳稳搬上牛车。
算上王村长事先从邻村借来的三辆，再加上林村长清早送来的三辆，足足六辆牛车在晨光里排开，车板上堆得满满当当，用麻绳扎实地捆了好几道。
“婉丫头，六辆牛车的货，我实在放心不下，让我跟你一道去吧！”王村长看着眼前的阵仗，扶着门框开口提议。
“你的脚……”姜婉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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