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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醉仙楼的第二张弩臂


复道里黑黢黢的。

祝清时没有接话。

他抱着初月,继续往深处走。

顶上的砖石还在发烫,截灵草的毒烟顺着缝隙往下钻。

初月看不见。

她的右眼彻底瞎了,左眼的视线也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世界变成了一个闷罐子。

她只能靠在祝清时的胸甲上,听着他沉闷的心跳。

那心跳很快。

祝清时的手在抖。

幅度很小,但贴得太近,初月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顺着甲胄传来的震颤。

她觉得有些恶心。

不是因为毒烟,是因为她自己。

她现在连自己走一步都做不到。

右脚踝肿得像个发硬的面团,骨裂的地方只要稍微牵扯,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她像一滩散发着血腥和焦糊味的烂泥,被迫挂在这个男人身上。

这种感觉让她想吐。

喉咙里干得发苦。

她咽了一口唾沫,扯得心脉一阵绞痛。

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

昨天早上在药王谷,沈洵留在石桌上的那块冷腊肉,盐霜没刮干净,咸得发苦。

她当时没吃完。

现在居然有点饿了。

她摇了摇头。

把这不相干的念头甩出去。

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

后面跟着沈御和谷青崖。

沈御背着秦昭,呼吸很重,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谷青崖手里攥着那把风镜流云弓,弓弦偶尔蹭过石壁,发出细微的嗡鸣。

空气变得越来越冷。

火场的热浪被抛在后面,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深处特有的阴湿。

“停下。”

初月忽然出声。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血腥气。

祝清时立刻停住脚步。

他没有任何迟疑。

初月伸出右手。

那只手丑陋不堪。

食指、中指、无名指已经彻底焦黑,像三根烧废的枯柴,毫无知觉。

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强忍着恶心,把掌心贴在旁边冰冷的石壁上。

石壁很潮湿,长着一层滑腻的青苔。

她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的触觉上。

安静。

极度的安静。

然后,她感觉到了。

很微弱的震动。

咔哒。咔哒。

那是金属齿轮咬合的频率。

大型弩机绞盘。

初月的右手猛地收紧。

她仅剩知觉的拇指和小指,死死攥住了祝清时的前襟。

力气大得几乎要将那块布料撕裂。

祝清时感觉到了怀中人的僵硬。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右手反手拔出长剑,剑锋斜横在身前。

左手将初月往怀里扣得更紧。

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

他以背部抵住侧墙,把初月完全护在自己和石壁之间。

后方的密道里传来一声闷响。

是影卫处理掉了一个暗哨,尸体落入地下暗河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甬道游曳过来。

那是郁汌的影鬼残魂留下的味道。

夹杂着陈腐的檀香和焦肉味。

初月的喉咙猛地痉挛了一下。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一股新的血腥味强行压下那股反胃的冲动。

她贴在祝清时的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

“弩机正对着门。”

祝清时没动。

“只要推开三寸,你我的膝盖就保不住了。”

初月说得很平静。

她在逼他。

逼他认清现实,她现在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

如果他也废了,他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祝清时的呼吸沉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只是左手又收紧了一分。

那是对她这种“通牒”的无声对抗。

他宁愿拿自己的身体去填那些弩箭,也不会把她放下来。

前面就是石门。

醉仙楼地下暗廊的出口。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绿光。

是石壁苔藓的磷光。

初月在黑暗中摸索。

她忍着左肩贯穿伤的剧痛。

伤口里的血痂被动作扯开,一股湿热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流。

她把右手伸进背篓。

摸到了一个冰冷、沉重的东西。

青铜小药炉。

这是她随身带了很久的物件。

也是她身上最后一件还能承载灵力的法器。

她用拇指和小指,艰难地扣住炉沿。

焦黑的三根手指僵硬地支棱着,碍事极了。

“往前。”

她低声说。

祝清时没有任何废话。

他猛地侧身前冲,靴底在石砖上狠狠一蹬。

借着他冲出去的惯性,初月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青铜药炉狠狠掷向门缝外的斜前方。

左肩的伤口彻底撕裂。

剧痛像锥子一样扎进脑髓。

她没吭声。

药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砰。

砸在暗廊外面的青石地砖上,碎成了几块。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下一瞬。

嗖嗖嗖——

弩阵齐发。

密集的破空声撕裂了黑暗。

数支粗壮的槐木箭狠狠钉在药炉碎裂的地方。

箭镞上涂满了黏稠的液体。

毒液溅在石砖上,立刻腐蚀出一片腥臭的白烟。

是蚀骨散。

专门针对修道者筋脉的剧毒。

初月闻到了那股刺鼻的火硝味和药味。

她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冷笑。

她现在连筋脉都没了,这毒对她来说,跟普通的毒药也没什么区别。

祝清时在弩机发射的瞬间,抱着初月贴地翻滚。

他没有选择最省力的躲避路线。

而是故意让自己的肩膀蹭过石壁上凸起的锐角。

借着那点痛感,压制住心里翻腾的狂躁。

两人滚出了石门,停在暗廊出口的死角处。

沈御和谷青崖紧随其后,贴在石门内侧,没有冒头。

初月趴在地上。

她的右手在一地残骸中摸索。

碎裂的青铜片边缘很锋利。

划破了她的掌心。

她不在乎。

拇指和小指精准地勾住了一卷藏在药炉内胆里的东西。

极薄的绢布。

那是沈家先祖留下的后手。

醉仙楼地下的构造图。

她把绢布死死攥在手里。

头顶上方,二楼的位置。

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敲击声。

是有人在用硬物敲击通风的铁管。

当、当、当。

然后是郁汌的声音。

顺着铁管传下来,带着扭曲的快感和阴冷。

“国师大人。”

郁汌在笑。

笑声黏腻得像一条在烂泥里打滚的蛇。

“这件法器碎掉的声音,是否比你骨头断裂的声音更好听?”

他在折磨她。

他明明可以下令让死士冲下来,但他没有。

他想听她在黑暗中崩溃的惨叫。

初月没有理会他。

她靠在祝清时的腿边。

周围弥漫着蚀骨散的毒烟,落在皮肤上,有种轻微的腐蚀刺痛感。

她把那卷绢布在膝盖上展开。

眼睛看不见。

她只能用手指去摸。

绢布上用特殊的丝线绣着暗纹。

她的拇指顺着那些凸起的纹路一点点往下走。

越过了一层、二层。

停在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

那里的纹路很复杂。

代表着阵法的死角。

初月在黑暗中展开绢布,指尖触碰到地图上的某个标记,眼神骤冷:地下三层竟有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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