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白骨潭中的石台
青铜门背后的地砖冷得刺骨。
初月靠在门框上,没能立刻站起来。
左边半个身子完全没了知觉。
那把黑色的匕首死死嵌在左肩胛骨里。随着她胸口微弱的起伏,刀刃在骨缝间来回摩擦。
疼已经钝了。
变成了一种粘稠的麻木。
她睁着那只还能视物的左眼,看向前方。
寒潭的水面黑得透不进一点光。没有一丝波纹。
水域正中心,漂浮着一朵花。
七片叶子,托着一朵散发着柔和金光的花蕊。
光晕很淡。把周围水面照出了一点微茫的轮廓。
初月咬住下唇。
口腔里全是腥甜的铁锈味。
她用右手撑住地面。掌心二次撕裂的伤口压在粗糙的石板上,血水渗进砖缝。
手心里那块太极扣残片硌着烂肉。
她没理会。
右腿屈起,靴底在地上蹭了一下,借力把自己撑了起来。
左臂像一块多余的死肉,沉甸甸地垂在身侧。
她拖着步子,往寒潭边缘走。
水汽很重。
空气里除了潮湿,还有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潭水边缘,有一块凸起的石台。
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水垢。
初月没有停顿。
右脚踩了上去。
水面没有溅起水花。
只有一连串惨白的泡沫翻涌上来。
一只森白的骨手破水而出。
五根指骨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右脚踝。
没有皮肉。只有钙化的、坚硬的骨节。
指骨末端尖锐得像生锈的铁钉。
直接扎穿了靴子的厚布料。
刺进皮肉。
一股极寒的阴气顺着伤口,直接钻进了血管里。
那是尸毒。
右小腿瞬间失去了一半的温度。
初月低头看着那只骨手。
她没出声。
喉咙里干得像塞了把粗砂,发不出声音。
她只觉得恶心。
这东西太脏了。
右手手腕一翻。
无不为的残剑柄带着一丝微弱的红光,斜劈下去。
喀嚓。
脆响。
腕骨被齐根斩断。
那只断裂的骨手还死死挂在她的脚踝上,指骨深深嵌在肉里。
脚下的石台动了。
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石台开始向水下倾斜。
十息。
这块石头撑不住十息就会彻底沉没。
初月抬起头,看向前方。
黑水里,隐隐约约浮着几块类似的石台。一路通向中心的石柱。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腐臭的冷气。
右腿发力。
带着那只死咬不放的断骨手,猛地跃向下一块石台。
身后的石台轰然沉入黑水。
靴底刚落到第二块石头上。
水面彻底沸腾了。
无数的白骨手臂从水下伸出来。
有的抓向她的衣角,有的抠向石台的边缘。
初月没有停。
她不能停。
右腿再次蹬地。
身体在半空中划过。像投掷出去的沙袋,全凭着一股狠劲。
半空中,右眼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刺痛。是那种眼球被生生挤压的胀痛。
黑色的魔纹从锁骨一路爬上右脸。
右眼的视野,彻底黑了。
不是光线暗下来的黑。
是死寂的、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
浓稠的黑血从眼眶里涌出来。
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眼睫毛。
一半的世界消失了。
初月的平衡感瞬间崩溃。
她正在往下落。
原本瞄准的落脚点,在单眼视觉的误差下,偏了半寸。
身子往左侧倾倒。
左臂毫无反应地甩在半空,带起左肩骨缝里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眼看就要砸进满是骨手的黑水里。
初月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
右膝重重磕在石台的边缘。
沉闷的撞击声。
膝盖骨像是裂开了。
她顾不上。
右手把残剑柄狠狠插进石台的缝隙里,稳住身形。
水花溅起来。
黑水落在她的大氅上,瞬间腐蚀出几个破洞。
三只骨手顺着石台边缘爬上来,抓向她的膝盖。
初月拔出剑柄。
横扫。
红光闪过。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地宫里回荡。
肚子忽然抽搐了一下。
昨天早上在炼丹院吃的那块冷腊肉,这会儿才在胃里翻腾起来。
一个极其不相干的念头闪过——那块腊肉太咸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把这股荒唐的干呕压下去。
脚下的石头又开始倾斜。
她看不见右边的情况。
只能靠听。
听水声。听骨头摩擦的声音。
右腿再次发力。
跳跃。
落地。
挥剑。
跳跃。
落地。
挥剑。
动作变得机械。
她不知道自己斩断了多少只手。
右脚踝上的尸毒已经蔓延到了膝盖。整条右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左肩的血早就染透了半边身子。
呼吸变成了破风箱似的喘息。
每一次吸气,肺里都带着血腥味。
最后一块石台。
前面就是中心石柱。
那朵七叶金花就在石柱顶端。
金光越来越亮。
初月榨干了丹田里最后一丝力气。
右腿猛地一蹬。
身体腾空而起。
身后的石台彻底沉没。
她扑向那根粗糙的石柱。
右手死死抠住石柱的边缘。
指甲翻卷。
粗糙的石面磨破了指腹,血水混着泥垢。
她大口喘着气。
靠着右臂的力量,硬生生把沉重的身体拖上了石面。
她伏在冰凉的石面上。
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只能用膝盖撑着地,一点点往前爬。
那朵金花就在一臂之外。
光芒太干净了。
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
初月停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血肉模糊,太极扣的残片陷在肉里。手背上沾满了黑水、骨灰和自己的血。
右脸的魔纹还在律动。
她觉得这只手伸出去,会把那光弄脏。
她就那么跪伏着。
胸口剧烈起伏。
一滴黑血。
从她完全失明的右眼眶里滑落。
顺着苍白的下巴,悬在半空。
然后,滴落。
砸进了石柱下方的黑水里。
“吧嗒。”
声音很轻。
在幽蓝的水面上荡开了一圈墨色的涟漪。
正在顺着石柱疯狂往上攀爬的无数白骨手臂,在黑血入水的瞬间。
诡异地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紧接着。
潭底深处,极深的地方。
传来了一声闷雷般的咆哮。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庞大的威压。
震得整根石柱微微颤抖。
那片黑水底下的阴影,被这滴血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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