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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御花园的血酒


左肩的剧痛一波波冲击着神经。

初月撞开密道尽头的石门,御花园的丝竹声与宫女的惨叫声混在一起,灌入她的耳膜。

她把怀里那具冰冷的仙体往上托了托。

凉亭石桌底下有一片浓重的阴影。

她跪下去,把师父塞进那片黑暗里。

石板地上全是泥水,沾上了道袍的下摆。她顾不得了。

用脚尖踢过几块碎石,勉强在桌腿旁拨弄出一个遮蔽视线的死角。

她把师父的衣角往里掖了掖。

不能让人看见。这里太脏了。

她站起身,眼前晃过一片墨绿色的重影。

噬魂毒在血液里乱窜。

左肩胛骨里的那把黑色匕首,随着她的动作在骨缝里摩擦。

发出细微的钝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往外走。

不能跑。右臂的黑纹和体内的蛊虫在共振。

心脏跳得极慢,每一次搏动都在拉扯心脉。

她只跨了两步大步,心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

她停下来,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喘气。

冷雾从御花园的深处涌过来。

空气里全是草木枯萎的焦味。

原本开得正盛的牡丹,花瓣在她脚边化作黑灰。

像被抽干了水的枯木。风一吹就散了。

她看着那堆灰,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

昨天早上在炼丹院吃的那块冷腊肉,这会儿还在胃里沉甸甸的。

发酸。

她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把那股酸水压下去。

前头是灯火通明的宴席。

诡异的绿光和宫灯的暖黄混杂在一起。

她拖着废掉的左臂,一步步往前挪。

丝竹声还在响。

乐师的手指在琴弦上机械地拨动,指肚已经磨破了,血滴在琴面上。

没人停下。

五皇子李胥忝坐在上首。

他手里端着一个金杯。

杯子里不是酒。

初月的墨绿视界里,那杯子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蛛网纹路。

那是影杀咒的引信。

蛊虫的尸体泡在里面。

他正仰起头,要把那杯东西灌进喉咙。

初月走进了光圈。

周围的禁卫军看到了她。

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道姑。

有人拔刀,有人惊呼。

初月没理会。

她盯死了那个金杯。

距离不够。

她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冲进鼻腔。

借着这一丝清明,她强行提了一口气,往前冲了三步。

右手的掌心是被神树反噬烧焦的烂肉。

根本握不住东西。

她整个人撞向李胥忝的桌案。

用右边的小臂,狠狠砸在那个金杯的边缘。

当——

金杯翻滚着飞出去。

砸在汉白玉的地砖上。

墨绿色的液体泼洒出来。

嘶嘶作响。

白烟升腾。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盖过了宴席上的龙涎香。

初月摔在桌案旁,左肩撞上桌角。

匕首往骨头深处又扎进了一寸。

她疼得整个人蜷缩了一下。

没喊出声。

视线死死盯着地砖上的那一滩墨绿。

那些液体在腐蚀白玉,冒出细小的、令人作呕的气泡。

胃里的酸水再也压不住了。

初月趴在地上,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血丝。

她看着那滩液体,脑子里全是师父被血污玷污的脸。

脏。

太脏了。

她伸出那只烧焦的右手,用破碎的袖口去擦地上的酒渍。

动作僵硬,机械。

“干净点……”

她低声呢喃。

“再干净点。”

袖子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肉碰到毒液,发出轻微的烧灼声。

她没有停。

“有刺客——!”

禁卫军的统领在远处大喊。

“暗渠里有尸体!是今日值守的宫卫!”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凌乱,迟疑。

他们拿着刀,围住了初月,但没人敢上前。

她身上的死气太重了。

右相夏威远从席间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初月。

“沈初月。”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威严。

“你杀害宫卫在先,如今竟敢当众毒害皇子!”

初月停止了擦拭的动作。

她没抬头。

甚至没看夏威远一眼。

毒害皇子?

她看着李胥忝。

五皇子跌坐在椅子上,金杯虽然被打翻,但他嘴唇上已经沾上了一抹墨绿。

黑色的蛛网纹路正从他的领口往上爬。

顺着脖颈,一点点勒紧。

影杀咒已经入体了。

夏威远不是在主持公道。

他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五皇子彻底变成百界枯源的活体阵眼。

初月撑着桌腿,慢慢站了起来。

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右手掌心一片焦黑,连一根手指都弯不下去。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把那道咒压下去。

她抬起右手。

掌心没法用力,她只能强行绷直食指。

焦脆的皮肉裂开,渗出暗红的血。

她举起那根带血的手指,在虚空中画符。

第一笔。

手抖得厉害。

右臂的黑纹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搏动。

第二笔。

周围的禁卫军往后退了半步。

夏威远眯起了眼睛。

他的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

初月没看他,但余光瞥见了他袖口的细微颤动。

那是掐诀的动作。

极快。

一道悄无声息的阴寒之气贴着地面掠过来。

精准地击中了初月的左肘关节。

原本就因为贯穿伤而痉挛的左臂,被这股阴气重重一撞。

剧痛顺着左肩的匕首瞬间炸开。

初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晃。

初月右手指尖的血符在空中散成歪斜的红光。

五皇子的瞳孔彻底被墨绿色占据。

他僵硬地抓住了初月的咽喉。

李胥忝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

黑色的纹路爬满了他的下半张脸。

“杀……”

他张开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刮出来的。

“杀了……你……”

铁箍般的双手死死卡住咽喉。

力气大得惊人,指甲直接掐进了初月脖颈的皮肉里。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

流进锁骨的凹陷处。

窒息感瞬间涌上来。

气管被压迫,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干。

初月的视线开始发黑。

心脉处传来衰竭的先兆,每一次跳动都微弱得快要停滞。

周围的惊呼声、脚步声,全都在远去。

她看着眼前这张被墨绿色占据的脸。

夏威远袖口微动。那道阴气来得极快。

连邪术师都未必有这等掐诀的速度。

初月看着夏威远那张痛心疾首的脸。

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幕后看戏的看客。

但在这极度的窒息中,初月没有挣扎。

她那只废掉的左手垂在身侧,烧焦的右手也没有去掰李胥忝的手指。

昨晚在客栈盖的那床薄被子,好像也没这么冷。

她顺着李胥忝手上的力道,把脖颈往前送了送。

更深地嵌进那双青黑色的手里。

嘴角一点点往上扯。

勾出一个凄婉又诡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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