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千万遍对不起
第三百一十六章 千万遍对不起
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应梦珠缓慢眨了下眼睛。
很少有人这样叫她，也很久没人这样叫她。
如今在这世上，会叫她妹珠的，大概也只有那么一个人……
“……柏谕。”应梦珠喃喃道：“我又做梦了吗。”
柏谕没有开灯，他夜视能力极好，只有月光微弱的光亮，他也抱着应梦珠稳稳地上了二楼。
丽港壹号常年无人居住，却有人定期清洁，床单蓬松柔软，应梦珠躺在上面，闻见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
是洗衣液，亦或者柔顺剂？应梦珠有点记不清了。
她总能在柏谕的床上闻见这种味道，以至于像是深刻于叶片上的脉络，也刻进了她的骨血。
床单是沉重的黑色，便更显得应梦珠一身肌肤雪白，因为喝多了酒，还泛出淡淡的红。
柏谕单膝跪在她双腿之间，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知道我是谁了？”
应梦珠捧住他的脸，手机轻轻滑过眉骨、眼角、鼻尖，最终落在他唇角，轻轻往上提了一下，“柏谕，为什么我每次梦见你，你都不笑？”
她声音有些哽咽，“你笑一下呀。”
“……”柏谕抓住她手腕，冷冷看着她：“我为什么要笑。”
他盯着应梦珠，两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彼此呼吸可闻，他不给应梦珠任何逃避的余地，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和隗亦攸联手假死骗我，不要你的亲人朋友，不要你的儿子，也不要我。”
话至此处，他声音沙哑：“应梦珠，我问你，我怎么笑得出来？”
应梦珠眼睫一颤，泪水就顺着眼角滑落，她偏过头捂住眼睛，闷声道：“对不起。”
“我这一生……”她抓紧床单，像是独自行走于悬崖上的钢丝，声音颤抖：“没有什么能做选择的机会。每次选择都要深思熟虑，因为我承担不起选错了的后果。”
“柏谕，我们走到那样的局面，摆在我面前的三条路，不管哪一条我都不想走，所以我只能再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对你……我很抱歉。”眼泪洇进黑色的床单，就像是开了一朵墨色的花，她根本不敢去看柏谕的眼睛，“我总觉得我是你生命里的一个错误，既然命运已经裹挟你我走到了拨乱反正的时候，又何必逆天而行？”
她说完忽然笑笑，笑容却比眼泪还要苦涩：“柏谕，我以前也不信命的，可是这么多年，这么多事，由不得我不信。我总想，或许这世上当真有漫天神佛，菩萨不显灵，是因为我们本就没有缘分。”
柏谕一把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看着自己，“如果这世上当真有神佛，那为什么我拜遍海城的佛，问遍海城的神，上无数的供奉，仍旧看不见丝毫神迹？”
他双眼红血丝密布，额角青筋绷紧，一字一顿道：“应梦珠，我告诉你什么叫缘分。”
“你还未出生就与我订婚，这叫缘分。”
“你在游轮上闯进我的房间，怀上我的孩子，这叫缘分。”
“你离开海城四年，我再见你第一眼就认出你，这叫缘分。”
柏先生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像是凶恶的猛兽盯上了自己垂涎已久的猎物，连牙根都在发痒。
“应梦珠。”柏谕说：“今日你落到我手里，仍是缘分。”
他这模样实在是有些可怕，应梦珠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可因为喝了酒，无法思考，又因为太害怕，她只能呆呆躺在柏谕身下，看着他血红的眼睛。
“为什么不回答我？”柏谕嘶声道：“应梦珠，事到如今，你还是认为我们没有缘分？”
“……”应梦珠忽然抬手抱住他的脖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轻声说：“柏谕，别难过。”
“我选择离开你，是希望你能继续你完美的人生，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污点。”
“我想你好好的，想你比任何人都要过得好，你要一直都是那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柏先生，想着这些，我就有勇气跳下跨海大桥，有勇气在冰冷的海水中等待救援。”
“在坠落的那几秒里，我向你说了千万遍对不起，但你肯定没有听见。”
她手指划过柏谕眼角，那里有了轻微的水光，“不然我怎么会在你脸上看见那么难过的表情。”
柏谕哑声道：“不想我难过，你就不该离开我。”
“没有办法的呀。”应梦珠很轻很轻地说，像是一阵绵软的、吹过就了无痕迹的风，“即便你是柏谕，也不能改变所有事。”
“应梦珠。”柏谕叫她的名字，“你从来不信任我。”
他掐住应梦珠脆弱的脖颈，贴在应梦珠耳廓边说：“你只相信你自己。”
从小她就如此，看起来像是柔弱的菟丝子，风一吹就倒，实则比谁都冷心冷肺，遇到事情从不想着求助，也不愿意依靠别人。
哪怕对方是她的爱人。
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让柏谕来解开这个死结，她只相信自己，所以她为柏谕规划了一个没有应梦珠的未来。自私，冷漠，绝情。
这世间再没有应梦珠这样的人，在恨意滋生出来的第一秒，爱意已经如野草疯长。
应梦珠有些呼吸困难，抓住柏谕的手：“柏、谕——”
柏谕垂眸，吻住她的唇，将她所有未尽之言堵在了喉头。
比起吻，更像是野兽之间的撕扯，唇瓣、舌头、喉口，都被强横跋扈地占领，好像这一块领土天生就是他的所属。
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唇角流出，顺着脖颈蜿蜒没入不停颤动的心口，满室安宁，唯有呼吸沉沉，粗喘声像是非人的兽。
应梦珠两只手都被柏谕禁锢在头顶，雪白的手腕泛出红色的指痕，身体也被压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抬起头接受这个粗暴的吻。
像是要饮血啖肉才能占据她的血肉，触摸心脏才能独有她的心跳，扼住咽喉才能掌控她的呼吸。
像是要吞进肚子里才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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