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登门拜山!掌教谢自然
花开花落浑似梦,云卷云舒总如流。
碧空无垠,大日高悬。
山风悠悠而过,草木盛如荒丘。
那赤色崖壁上「仙崖」二字的阴影,在日头下一点点缩短,好似时间被那山风耗干。
仙崖台上,周易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从来没有动过。
他的手中把玩著两道元神,就像拿捏著两枚弹珠……
那两道元神在他指间翻转跳动。
一道金灿如阳,一道浑灰如尘。
每一次跳动都引得周围的虚空微微扭曲……
大劫的恶相在奔走,天地的运势在激荡。
两者相交,如龙虎盘缠,似阴阳逆乱。
然而,那个男人却是浑若无觉,任由周身异象奔涌,依旧岿然不动。
「万劫不落其身,天地难夺其神?」
远处,陈寂、沈刀看著眼前这一幕,面皮颤动,双眸圆瞪,简直不敢相信。
李长庚,谢清微,那可不是普通的修行者。
一个练就天地夺运,神威无双。
一个练就万恶劫相,劫如天罚。
这样的两个人联手,居然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手里,连一招都没有走过去,便被拘禁了元神!?陈寂知道周易很特别,多年不见,这个男人必定已经成长到了极为恐怖的境界。
可是………
一招不过,便败两大丹法,这样的成长速度,依旧让陈寂感到了惊悚。
「运非运,劫非劫,劫运相遇功才全。」
周易看著手中那两道元神,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反倒是那双漆黑的眼眸,在那元神性光的映衬下,越发深邃。
「嗯。」
周易只是轻唔了一声,便再也没有任何言语,一抬手,竟是将那两道元神放逐了回来。
嗡……
刹那间,李长庚,谢清微元神回归身舍,猛地向后退了两步。
两人站定,目光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周易,闪烁的眼神透著一丝惊异,一丝不安。
「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不杀我们?」谢清微面色惨白,凝声道。
刚刚,无论是她,还是李长庚,两人的元神可是都落在了对方的手里。
换句话说,那一瞬间,他们的生死便已不由自主。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男人居然放过了他们?
无论是谢清微,还是李长庚,甚至是陈寂、沈刀都有些难以理解。
「陈寂,你还记得孤儿院的蚂蚁吗?」
周易似乎看出了陈寂的疑惑和茫然,抬起头来,只是看著他。
「蚂蚁?」陈寂愣了一下。
「一只蚂蚁很弱小,可是一群蚂蚁却能做许多事情……」
「它们分工明确,兵蚁防卫,工蚁寻找食物,修建蚁巢,蚁后负责繁衍种族……」
「你们说,这些蚂蚁会不会是一头生灵?」
「每一只就跟人类的细胞一样,只不过比较松散而.……」
「蚁后是大脑,那些兵蚁是骨骼和肌肉,工蚁就是血液……」
「就像人类的元神一样,同宗同源。单一的元神如此脆弱,先天受到识神的影响,难以觉醒,甚至于还会陷入大夜不亮………」
「多么脆弱的力量啊!」
「可是,如果所有的元神都像蚂蚁这样,拥有同一个大脑,那该多么强大啊。」
昔日的话语萦绕耳畔,陈寂听著,只觉后背发凉。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在孤儿院,周易是最特别的一个。
他的元神未曾觉醒,却每天喜欢躲在孤儿院的操场角落,盯著一群蚂蚁,一看便是一整天。他像一块石头一样蹲在那里,可以一个下午不动一下,连蚂蚁爬上他的手背都不去拂。
「周易,你……」陈寂目光颤动,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位儿时的伙伴。
「天地大同,本为一体。」周易喃喃轻语。
这一刻,他的眼神之中,竟是透出一丝怜悯,一丝慈悲。
「彼之手足,便是我之手足!」
「杀他,便是杀我。」周易轻语。
说著话,那深邃的目光越过陈寂,扫过李长庚,扫过谢清微,也扫过沈刀。
目光所及,李长庚和谢清微的身体都微微一僵,沈刀更是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话音落下,众人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男人,太奇怪,也太另类了。
拥有那般惊世骇俗的霹雳手段,一言不合,便生杀伐,转眼之间却又说出这样悲悯的话来。便如那天道茫茫,藏著毁灭与生机,藏著矛盾与统一。
呼……
山风呼啸,吹动著周易那漆黑的发丝。
陈寂却是有些恍惚,他似乎有些认不得眼前这人了。
他是周易,仿佛又不是。
那个蹲在操场角落看蚂蚁的少年,和眼前这位举手投足间镇压两大丹法传人的存在,之间隔了太长的光阴。
「陈寂,帮我带个话。」
就在此时,周易的声音再度响起,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带什么话?带给谁?」陈寂眼睛眨了眨,下意识问道。
「崆峒山。」周易轻语。
「崆峒山!?」陈寂愣住了,神色凝重地看著周易。
「周易,你想干什么?」
「麻烦你转告崆峒山掌教,谢自然。」
「五日之后,我会登门拜山!」
呼……
山风又起,松涛阵阵。
那风从崖壁间穿过,吹起一片沙尘,在日光里翻卷著。
「嗯!?」
陈寂一个晃神,怔怔地站在原地。
山风掠过,衣袍微扬,周易方才站立之处,早已空无一物,只余崖畔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悠悠荡荡地旋向深谷。
那人,来也无踪,去也无迹,像是从未出现过。
「五日后?登门拜山?」陈寂喃喃轻语,心中泛起了波澜,似乎以他的元神都难以消耗这短短的七个字「陈寂,他到底是谁?」沈刀最先回神,额上沁出一层细汗,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又惊又疑。身为陇西省道盟总会的副会长,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轻描淡写间拿捏两大丹法传人,转瞬又随手放了!?
五天后,登门拜山。
拜会崆峒山?
谁?
那个男人?以什么样的身份?拜山干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沈刀,在李长庚,在谢清微的心中沸腾。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陈寂的身上。
这里,也只有他,认识那个叫做周易的男人。
「我……我能说我也不知道吗?」陈寂摇了摇头,笑得有些苦涩。
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轻飘飘的,虚得连风都接不住。
「无论如何,先上崆峒山!」
谢清微看著刚刚周易站立的地方,目光横沉,一声轻语。
深夜,月亮如同狐狸的眼睛,漠然地望著人间。
崆峒山,风月别院。
这座别院位处后山腰,远离核心景区,一般的游客走不到这里。
整个别院不大,前后三进,白墙黛瓦,隐在一片密密的古松之间,只有一条青石小径通到院门,通常都是作为崆峒山接待重要宾客的下榻之所。
白天,谢清微将张凡、安无恙、孟栖梧放在这里便离开了,说是让他们休息一天,明日再上山,见崆峒山掌教谢自然。
她走得很急,只说晚点会再联系,便驱车走了。
「这崆峒山的规矩也太多了,都已经到了山里,还要再等一天?」
小院里,泥炉上煮著茶。
炭火微红,将炉上那壶山泉水烧得咕嘟作响。
茶水沸腾,茶香四溢。
「这茶不错……」张凡仿佛没有听见,品著茶。
刚刚就听这里管事的那位师兄说了,这是崆峒山特有的灵雨茶,只生长在海拔两千米以上的崖壁缝隙里……
一年只采一季,产量极少,泡出来的茶汤清中透黄,香气清冽悠远。
孟栖梧斜睨了张凡一眼,不满的声音回荡在夜色之中。
她的气色依旧没有恢复多少,脸色白得像是这月光,不过精神状态却是好了许多,至少说话时中气足不少。
「崆峒山掌教声高威隆,已经三十多年没有下山了,一般人根本见不到……」
「等一天就等一天吧。」
安无恙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紧接著便看向孟栖梧,似有深意。
「你这三尸神是挺……叛逆的,她原来可不这样。」安无恙随口说了一句,又看向张凡。
他与孟栖梧原来本就同属于终南山,在安无恙的印象里,孟栖梧从来都是举止有礼,大方得体,从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显然,自从张凡的三尸神与孟栖梧的元神融合之后,孟栖梧虽然保留了独立的人格和意识,依旧受到了那东西的影响,变得有些……叛逆张扬了。
张凡撇了撇嘴,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孟栖梧一眼。
两人面对面坐著。
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他感到怪异和别扭……
对面那个女人身体里住著他的三尸神,偏又长著孟栖梧的脸,有著孟栖梧的记忆和意识。
这算什么?
张凡越想越觉得浑身不自在。
「诸位……」
就在此时,一阵温润的声音在幽静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张凡抬头望去,便见一位身穿道袍的青年走了过来。
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削瘦,道袍的袖口挽到了小臂,脚上殴拉著一双旧布鞋,走起路来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息。
游礼数……
这座风月别院的管事道士。
听他自己说,平日里这座院子基本都闲置著,他主要做做洒扫接待工作,像今天这般的热闹还真是不多见。
「眼下通往山上的路已经锁了……」游礼数走到近前,笑著道。
这位道士修为不高,安无恙都能一眼看穿,不过堪堪元神觉醒。
在高手如云的崆峒山,算是资质平平了,在这里管著一座院子,也算是人尽其才了。
「所以,晚上你们不要乱跑。」
游礼数的脸上始终挂著一抹温润的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亲切。
「另外……」
「山里有熊,有些是门中豢养的,乱跑容易误伤。」游礼数有些絮叨地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院子后面那一排山茶花……」
他说起来似乎没完没了了。
张凡和安无恙相视一眼,有些无言以对。
不得不承认,这位师兄不仅资质一般,情商似乎也不算太高。
「那个……游道兄……你见过你们掌教吗?」
就在此时,张凡忍不住出声,将其打断。
「还有厨房里……」游礼数自顾自地说著。
「游道兄……」张凡又唤了一声。
「什么?」游礼数这才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张凡。
「你见过你们掌教吗?」
张凡对于那位传说中的陇西大老爷有些好奇。
谢自然,这个名字在陇西如雷贯耳,他来了两天,从道盟的副会长到隐秘村的守门人,每个人提起这三个字都毕恭毕敬。
可张凡至今都还没有见到。
「见过。」游礼数点了点头,微笑道。
「他什么样?」张凡问道。
「这还用问吗?」孟栖梧斜睨了一眼。
「那样的老家伙,都一个样。」
说著话,她便往煮茶的泥炉前凑了凑,火光映著她苍白的脸,倒有了几分血色。
「胡说什么?」安无恙眉头皱起,沉声喝道。
他下意识看了游礼数一眼,然而这位青年道士似乎依旧在神游,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这份充耳不闻的功夫,倒也算是天赋异禀。
「掌教……嗯……掌教……明天你们就能见到了……」游礼数口里念叨著,转身便走。
「对了,不要乱跑,山上锁了……山里有熊……」
游礼数絮絮叨叨,头也不回,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张凡,安无恙,孟栖梧面面相觑,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远。
「他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夜风从松林间灌入小院,吹得泥炉里的炭火忽明忽暗。
天擦黑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半张脸,惨白的光洒下来,把路两旁的老树照得影影绰绰。游礼数晃晃悠悠地走在后山的小路上,鞋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像是挂在一根竹竿上。
「你见到张天生的孙子了吗?」
就在此时,一阵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从坡地深处传来。
「掌教师兄!!」
月光下,游礼数停驻了脚步,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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