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渊无极的恐惧
啸月站在血月之下,十八道羽翼在血光中完全展开。
他的狼眸已经彻底化为血红,那张一贯冷漠的面庞上,此刻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杀意。
栽楞倒下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
那个孩子,从东荒林起就跟在荒儿身边,一口一个“啸月叔叔”,一百年了。
一百年,对于他们这样的存在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那个孩子的路,就停在了今天。
此时,随着啸月一声令下,所有天狼族都看向啸月。
是那个一直跟在月华圣女身边的银发男人。
他们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此刻见他十八翼展开、大圆满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无数人在心中闪过同一个念头——
霜夜这一脉是怎么回事?
先有霜夜,后有林荒,现在又冒出一个大圆满?
这血脉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但很快,他们便无暇他想。
因为高天之上,月华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一轮血月悬在她头顶,那轮本该是圆月的天象,此刻正在被她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扭转成血色。
深渊没有血月。
这是月华天狼一族的传承禁术。
以自身血脉为祭,强召血月。
每一息燃烧的都是她的生命本源,每一缕血光消耗的都是她无数纪元积攒的月华之力。
但月华不在乎。
她的月白色瞳孔里倒映着下方那片紫红色的血迹。
“呜——”
第一声低吼从天狼族阵列中响起。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一千声、第一百万声。
两千多万亿头血狼同时从喉咙深处发出最原始的低吼,
那声音汇在一起,让整个三十六层的空气都在震颤,让岩浆的潮汐都为之停滞,让穹顶上倾泻而下的岩浆瀑布都出现了倒流。
不知过了多久,月华在高天之上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
她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银白色的长发在血月的光芒中狂乱飞舞。
她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但那双眼中燃烧的血月之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她低头,看着下方的渊族。
看着这座千丈高的巨城,看着城墙上那些鳞甲反光的渊族战士,看着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六尊大圆满。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却让战场上每一个渊族都听到了自己死神的脚步声。
“一个——”
月华的声音骤然炸开,带着血月全部的力量,带着一个母亲失去孩子后全部的恨意:
“——不留!!!”
话音落下,血雾彻底填满了深渊三十六层最后一寸空间。
那血雾是从每一头血狼身上弥漫出来的,是从月华燃烧的生命本源中扩散而来。
血雾之中,两千多万亿天狼族同时动了。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没有任何章法。
他们放弃了法则,放弃了玄奥,放弃了所有的神力和技巧。
在血月的加持下,他们换来了一样东西——最原始的肉身,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利刃切过血肉的声音在血雾中响起。
那声音沉闷、湿滑,带着骨裂的脆响和鲜血喷溅的滋滋声。
一个渊族战士的鳞甲被一爪撕开,他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第二爪已经撕开了他的喉咙。
他的尸体从城墙上坠落,在半空中被另一头血狼接住,一口咬碎了他的头颅。
惨叫声开始在血雾中此起彼伏。
一个渊族修罗挥刀砍向迎面扑来的血狼,刀锋斩入对方的肩膀。
可那头血狼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顶着刀锋继续前冲,一双狼爪直接插进了他的胸腔,向两边一撕——
那修罗的身体被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内脏和金色的血液泼了一地。
城墙上,三千万渊族组成的小队在拼死抵抗。
他们的阵型还算完整,暗金鳞甲在血雾中闪着微弱的光。
然后血雾中冲出了无数血狼,没有任何花哨,狼爪对刀锋,牙齿对拳头。
十息之后,三千万渊族变成了三千具尸体,而血狼们舔着爪子上的血肉,继续向前。
城门处,渊族最精锐的近卫军团正在节节败退。
这些至少都是五转上位神的精锐,在外界足以横行一方。
但在血雾之中,他们的法则之力被压制到了最低——
血月的力量在排斥一切法则,只允许最原始的厮杀。
而纯粹的厮杀,没有人是血狼的对手。
一头血狼扑倒了一个渊族近卫,狼吻咬住他的脖子用力一甩,那近卫的喉管连同颈椎一起被扯了出来。
旁边的渊族挥刀砍向那头血狼的后背,刀还没落下,另一头血狼已经从侧面扑来,一口咬断了他的手腕。
断手和刀一起掉在地上,下一秒,他的脑袋也跟着掉了下去。
这样的画面在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两千多万亿血狼以最原始的方式屠杀着六千万亿渊族。
没有怜悯,没有留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有撕咬、扑杀、碎尸万段。
鲜血在血雾中流淌成河,金色的渊族血液和血雾混在一起,在地面上积起了没过脚踝的血泊。
城内的街道上,渊族的平民在尖叫奔逃。
血狼们没有丝毫犹豫,爪子撕开了他们身上的鳞甲,牙齿咬碎了他们的骨骼。
老人、女人、孩子——
月华说的是“一个不留”,那便真的一个都不会留。
此刻,霖荒界三十多亿大军、九天神龙一族、雷翼飞天虎族,已经彻底沦为了看客。
他们就站在战场边缘,站在血雾没有完全笼罩的区域。
感受着这场看不见的屠杀?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见过战争,见过屠杀,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两千万亿头完全失去理智的血狼,用最原始的方式将六千万亿渊族撕成了碎片。
这不是战争,这是天罚。
雷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的虎目死死盯着血雾中倒下的渊族,恨不得冲进去亲手撕碎几个。
栽楞是他的族人,是他们雷翼飞天虎族族天狼族的纽带。
可以说,栽楞就是他们雷翼飞天虎王一族的希望。
但现在,他插不上手。
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已经不是他能参与的了。
雷穹站在最前方,一言不发。
他是栽楞的父亲,那个一贯沉稳的雷翼飞天虎,此刻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他没有哭,没有嘶吼,只是在血雾开始弥漫的那一刻,直接冲了进去。
他找到的第一个渊族,被他徒手撕成了两半。
第二个,被他一拳打碎了头颅。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像一头真正的疯虎一样在血雾中寻找着敌人,每找到一个就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
但他的杀戮在一片血红色的狼群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像是一滴雨水落入了一片血海。
而此时的战场中央,林荒和渊无极的战斗还在继续。
林荒林荒此刻拥有两份意志威猛,但,渊无极毕竟是三系灵魂变异。
尽管林荒一直疯狂进攻,但两人终是势均力敌。
此刻,久攻不下的林荒骤然倒退千米。
他的白发在血雾中狂乱飞舞,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决绝与疯狂的杀意。
冰月双系大圆满的神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两道意志威能毫无保留地释放。还不够。
还不够。
除非——
林荒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声狼啸从他喉咙深处炸开。
“嗷呜————!!!”
那狼啸声中,冰蓝色的光芒从林荒体内轰然爆发。
那光芒刺目得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连渊无极的三只眼睛都同时一缩。
光芒之中,林荒的身躯开始膨胀。
他的骨骼在噼啪作响,每一根骨头都在拉长、变粗、生出更致密的纹理。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毛发,那些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从发根到发梢都在闪烁着冰蓝色的寒芒。
他的四肢变得修长而有力,手掌化为狼爪,每一根爪尖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后背的衣衫被撕裂,十八道翼骨从肩胛处同时刺出。
翼骨在血雾中展开,每一根都长达百丈,骨架上覆盖的筋膜在冰蓝色神力的灌注下变得透明,能看见其中流淌的红色神血。
羽翼从翼骨边缘生出——六翼月白如霜,十二翼冰蓝如寒冰铸就。
他的面骨开始向前突出,化为狼吻。
但那狼吻之上,额头正中,两根龙角破骨而出。
龙角呈现出月白色的光泽,表面有天然的螺旋纹路,角尖处各有一点冰蓝色的寒芒在流转。
他的脖颈变得更加粗壮,脊背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龙纹。
那些龙纹从他的后颈开始,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尾尖,每一道纹路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明灭,像是活物一般在皮肤下游走。
他的身后,一条龙尾从尾椎处延伸而出,尾尖覆盖着冰蓝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锋利如刀。
光芒终于开始消散。
渊无极抬起头,三只眼睛里同时倒映出那头巨兽的身影。
那是一头长达千丈的雪月龙狼。
十八道冰晶羽翼在身后展开,遮天蔽日。
全身覆盖着银白色的毛发,每一根毛发上都凝结着细碎的冰晶。
龙角刺破苍穹,龙纹盘踞全身,龙尾在身后缓缓摆动。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低垂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瞳孔里没有任何属于智慧生命的温度——
只有最纯粹,属于野兽的暴虐与疯狂。
这就是林荒的真身。
雪月天狼的十八翼、月华天狼的血脉、加上那一对龙角与血色龙纹——
他是雪月龙狼,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这还不算完。
林荒化身的雪月龙狼低下头颅,那双血红的眼睛望向了地面上栽楞的尸体。
栽楞还躺在那里。
他的身体已经被岩浆烫焦了一部分,雷翼正跪在他身边,用神力护住他最后的肉身。
栽楞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个到死都没有消失的笑。
林荒看着那个笑容,血红色的狼眸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栽楞,别急着走。
看着。
大哥……这就给你报仇。
然后,他仰起了头颅。
“吭————!!!”
那是一声龙吼。
不是狼啸,是龙吼。
那声音比狼啸更加低沉、更加悠长、更加震撼人心。
龙吼声中,林荒周身银白色的毛发开始从发根处变红。
雪月龙狼的血液在沸腾,月华天狼的血月在召唤,他以自身的意志选择放弃了最后的理智。
血色从发根处开始蔓延,一寸一寸地吞噬着银白色的毛发。
先是脖颈,然后是脊背,然后是四肢,然后是十八道羽翼上的每一片羽毛。
血色龙纹在他身上变得更加鲜亮,那些纹路开始扩散,从脊椎蔓延到肋部、腹部、四肢,像是一张血色的网将他全身笼罩。
随着最后一片羽毛彻底化为血红,林荒终于低下了头颅。
那双眼睛重新锁定了渊无极。
渊无极的鳞甲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他活了整整一千六百个纪元,见过无数强者,杀过无数天才。
但此刻被这双血红色的狼眸盯住,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他对自己三系灵魂变异大圆满的实力依然有着绝对的自信。
那是另一种恐惧,是对一个完全放弃了一切、只为了杀死你而存在的存在的恐惧。
“装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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