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神弃之地
飞行器在乾元界的云层中平稳航行。
舱内难得聚齐了所有人。
瑶姝和寒姒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妮莎侍立在瑶姝身后，依旧是那副温婉安静的模样。
露娜独自靠在前舱的舷窗旁，七彩的眸子望着窗外灰蒙蒙的云层，不知在想些什么。
霜泠和冰辞坐在角落里，一左一右，各自闭目修炼。
四名侍女在舱尾安静地整理着晴栀沿途采购的各种物品。
栽楞和他的两个新伙伴占据了舱室中央最大的那片空间。
雷钧和雷锋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栽楞眉飞色舞，说得唾沫横飞，雷钧时不时点头，雷锋则偶尔插一句嘴。
自从离开飞虎群山以来，栽楞的心情就一直很好。
原因与它，他也是有跟班的人了。
不过栽楞性格好，从没把两人当成跟班使唤，反而是当朋友处着。
修炼时一起修炼，吃饭时抢同一盘菜，吹牛时互相抬杠。
雷钧和雷锋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林荒就坐在不远处，那位的威名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
但架不住栽楞实在太能闹腾，没几天就被他带歪了节奏，偶尔还能看到他跟栽楞为了一块烤肉谁多吃了一口追着满舱跑。
晴栀靠在林荒肩头，两条腿蜷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偏头看向瑶姝和寒姒的方向。
“老师，”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乾元界是三十六天界里最特殊的一界？”
正在和瑶姝说话的寒姒闻言，端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与瑶姝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旁人读不太懂的复杂意味。
然后她叹了口气，将茶杯轻轻放回矮几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对。”寒姒的声音恢复了她惯常的清冷，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这里是神弃之地。”
“神弃之地？”栽楞听到这四个字，立刻从跟雷钧吹牛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皱着眉头凑了过来。
“什么意思？天道把这地方给扔了？”
林荒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霜泠和冰辞同时睁开眼，连角落里整理物品的四名侍女都放轻了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寒姒身上。
“这事你要问露娜。”寒姒却摆了摆手，将话头引向舷窗旁那个沉默的少女，“她知道的最清楚。”
露娜缓缓转过头来，七彩的眸子依旧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林荒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露娜，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晴栀好奇地问道。
露娜沉默了很久。
七彩的瞳孔像是穿越了无数纪元的时光，落在某个遥远到在场所有人都不曾亲历的年代。
当她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不带任何起伏的调子，却在平淡中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我父亲提到过一些。”
栽楞瞪大了眼。露娜的父亲——初代巡界神兽，主宰级别的存在。
从那位口中说出的秘辛，绝不会是寻常的传说。
露娜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穹，缓缓说道：“父亲说，乾元界是天道最初创造的天界，也是天界的初始之地。
在三十六天界尚未诞生的太古时代，这里便是所有生灵唯一的家园。
那时候的乾元界，法则浓烈，灵气充沛，强者如云。甚至连帝天，傲寒，瑶姝——”
她微微偏头，看向瑶姝，“他们，都是从乾元界诞生的第一批生灵。”
舱内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瑶姝。
瑶姝依旧是那副温柔平和的模样，只是眼中多了一丝追忆。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没错。我们这些老家伙，大多数都是从乾元界走出来的。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三十六天界，只有这一片天地。
我至今还记得乾元界当年的样子——法则清澄如洗，灵气浓郁得可以凝成灵雨。
那时候的修炼者，只要天赋尚可，成神不过是时间问题。”
栽楞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后来呢？怎么变成现在这副鸟不拉屎的鬼样子了？”
露娜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后来，天界的人口逐渐增多，强者也越来越多。
乾元界的资源与土地终究有限，无法承载如此庞大的强者数量。
矛盾日积月累，各方势力为了争夺资源不断爆发冲突。
小冲突演变成大战，大战演变成席卷整个天界的浩劫——”
“第一次天界大战。”瑶姝轻声接过话头。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无数纪元的时光，重新看到了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那时候，天道还没赐下主神格，我们都还不是主神。
帝天、傲寒、澜玥、厌绝……所有后来名震天界的绝世强者，在那场大战中全部下了场。
那一战打了多久，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知道天塌了不知多少次，法则被打得彻底紊乱，大陆板块碎裂成无数碎片飘向虚空。
乾元界的灵气本源几乎被榨干。整片天地——陷入了末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想象着那场连瑶姝提起来都语气沉重的太古大战。
不是两个势力的冲突，不是两个天界的厮杀，而是所有绝世强者在同一个舞台上毫无保留地互相倾轧。
那样的场面，光是想想都让人心悸。
“最终，天道终于看不下，下场阻止了这场战争。”
露娜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一战之后，天道也认识到了弊端。
所有强者挤在同一个世界，资源永远不够，冲突永远不会停。
所以天道以乾元界为蓝本，再立三十五界，将天地法则分散注入各界之中。
又降下主神格，选拔主神，帮助他管理三十六天界。这就是三十六天界体系的由来。”
“不过，”她顿了顿，七彩的眸子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怅然。
“自那以后，天道仿佛厌弃了乾元界。也许是怪它承载了太多的杀戮，也许是怪它提醒着天道自己最初的失败。
天道亲自下令——乾元界无论在天界轮回中取得什么样的名次，都只能位列三十六天界最底层。
所以这里的法则最稀薄，资源最匮乏，灵气最贫瘠。这里也被称为——神弃之地。”
“神弃之地。”晴栀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转头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乾元界的轻视有些可笑。
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竟是整个天界的始祖。
舱内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云层，乾元界的大地在下方缓缓掠过，荒凉而沉默。
就在这时，瑶姝和寒姒忽然同时愣了一下。
那愣神极短暂，短暂到在场所有人中只有妮莎和露娜察觉到了——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微不可察地绷直了身体。
然后瑶姝和寒姒对视了一眼。
瑶姝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调子：“我和寒姒有事，要离开一趟。”
寒姒也站起身来，红裙轻轻拂动。她难得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妮莎，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妮莎，保护好晴栀。”
“是，大人。”妮莎微微躬身，语气平静而坚定。
晴栀摆了摆手，笑容依旧轻松：“老师你们去吧，又不是第一次了。放心，有妮莎和露娜在呢。”
瑶姝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矮几上那两杯尚未凉透的茶，还在袅袅地冒着热气。
晴栀目送两位老师离开，浑然没有当回事。
之前她们也总是这样突然消失，过几天又突然回来，她早就习惯了。
她重新靠在林荒肩头，将滑落的毯子拉了拉，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
“林荒哥哥，你说凌梦月姐姐还记不记得你？”
“不知道。”
“那我猜她肯定记得。你这种性格的人，想忘都难。”
“……什么性格。”
“就是那种——明明想对别人好，却非要做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然后默默把什么事都办了，还死不承认。”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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