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在见雷翼
此刻，殿门前的石阶上，正坐着一家三口。
雷翼依旧是那副英姿飒爽的模样，紫色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眉宇间带着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柔与坚毅。
雷穹坐在她身旁，魁梧的身材在石阶上显得有些局促，两只大手不知道往哪放，想插嘴又插不上。
而栽楞正坐在两人中间，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林荒不用听都知道，他肯定在吹自己在天枢界亲眼目睹大哥击杀苍烬的事。
“阿妈你不知道！当时那一锤砸下来，整个擂台都碎了！我在台下差点就冲上去了——然后大哥突然就变了！唰的一下！变成一头十六翼的雪月龙狼！
这么大——比这座山峰还大！那苍烬整个人都被一爪拍飞了！大哥还说——‘修罗极限？不过如此’——阿妈你是没看见，台下那些修罗脸都绿了！”
栽楞说得眉飞色舞，雷翼听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偶尔附和两声。
雷穹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刚想说点什么，栽楞已经换了一个话题继续滔滔不绝。
雷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能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略显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
就在这时，栽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话头，抬起头朝天空望去。
瞳孔里映出了几道正在降落的身影，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大哥来了！”
林荒落在峰顶的庭院中。
月白长袍被山风吹起又落下，白发在青色的雷光中泛着浅浅的珠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石阶上的女子——尽管从未见过她化身成人的样子，但那道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每一次突破都默默守在他身旁，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雷翼也看到了他。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太久太久了。当初那个在雷崖救下栽楞的冷漠少年。
那个每次突破都要帮忙，叫她“雷翼阿姨”的小家伙。
那个在荒界以一己之力覆灭深渊、飞升之前托她照顾家族的倔强孩子。
如今已经彻底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强者。
斩杀修罗极限，名扬三十六天界，十六翼雪月龙狼。
“雷翼阿姨。”林荒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语气里的温柔，是只有在极少数人面前才会流露的。
雷翼没有说话。
她只是快步走上前来，张开双臂，将林荒用力地抱了一下。
那个拥抱很短，短到只有几息的时间，却比任何语言都要沉重。
“荒儿。”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依旧红着，却已经在笑了，“长大了。”
林荒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抱了一下雷翼，然后松开。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漫长的分别与牵挂，都被这一个短暂的拥抱说尽了。
晴栀从林荒身后探出头来，甜甜地叫了一声“雷翼阿姨”，便直接扑上去抱住了雷翼的胳膊。
她知道林荒有多敬重雷翼，所以从一开始就把雷翼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阿姨，您比栽楞说的还要好看！”她仰着脸，一双明艳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声音又甜又软。
“早知道您这么漂亮，我就早点过来看您了！都怪栽楞，一路上磨磨蹭蹭的！”
栽楞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我磨蹭？明明是你每到一个城就要逛街买——”
话没说完，被晴栀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雷翼被晴栀这撒娇攻势逗得笑出了声，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
“这丫头，嘴真甜。荒儿有福气。”
然后她转头看了林荒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欣慰与满意。
林荒收回落在雷翼和晴栀身上的目光，转向旁边那个一直想说话却没能说上的魁梧男人。
雷穹——栽楞的父亲，雷翼的伴侣。
他站在那里，面容粗犷，身形魁梧，却被栽楞从头到尾晾在一边，看上去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尴尬。
栽楞见他看向雷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伸手示意了一下：“这是雷穹——我那个不负责任的爹。”
语气生硬，像是在介绍一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雷穹的脸色微微一僵，那丝尴尬更浓了，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叹了口气。
林荒却没有顺着栽楞的意思。
他站直身体，正了正衣袍，然后认认真真地、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姿态比他面对雷尊时更加端正，语气也放得比平时更轻更缓：
“林荒见过雷穹叔叔。您叫我小荒就行。”
雷穹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双粗犷的虎目里闪过一丝受宠若惊，又闪过一丝更深沉的情绪。
是感动，是愧疚，还是看到儿子的大哥对自己如此尊敬时的不知所措。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伸手去扶林荒，又觉得自己的手太糙，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才连声说道：
“不敢不敢，小……小荒，你是栽楞的大哥，就是自家人。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坐，快坐！”
栽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头别向一边。
但那别扭的表情里，藏着一丝怎么都掩不住的触动。
晴栀也走上前来，向雷穹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晴栀见过雷穹叔叔。”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一个行礼，便已经给了雷穹最大的尊重——
在她的认知里，能让林荒叫叔叔的人，那就是她的叔叔。
雷穹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分：“好，好——快坐。都坐下说话。”
一行人便在庭院中的石桌旁落了座。
山风从雷羽树的缝隙中穿过，带着丝丝缕缕的电弧和紫色风铃花的清香。
几只小飞天虎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趴在雷翼脚边，好奇地打量着这群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其中一只胆子大的甚至凑到了露娜面前，探头探脑地嗅了嗅她的裙摆，被露娜低头看了一眼，七彩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无措。
此前栽楞已经跟雷翼说过了，他们此行只是单纯来看望长辈，顺便游历兽灵界。
所以雷翼没有问他们的目的，只是拉着林荒的手，关切地问起了月华和啸月的近况。
“月华姐姐还好吗？回到天狼界后还顺利吗？啸月大哥呢？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
林荒一一作答。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但每一个回答都格外耐心。
他说月华阿姨在傲寒岛接受月华天狼传承，界战时强行中断，如今已经重新开始。
说啸月阿爸一直陪在她身边，还是那副面冷心热的臭脾气？
说啸天大哥在天狼界霜夜宫修炼，冰系法则进步飞快。
雷翼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感慨，时而擦擦眼角。
晴栀在旁边不时插两句嘴，把一些林荒不擅长描述的温情细节说得绘声绘色，逗得雷翼笑出了好几回。
雷穹依旧不怎么插得上话，但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妻子笑，听着林荒说话。
偶尔低头看看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嘴角挂着一丝笨拙却真实的笑容。
山风轻拂，雷光温柔。
欢声笑语回荡在这座秀丽的小山峰上，良久良久。
在飞虎群山的日子里，林荒他们只在这座山峰上待了三天。
三天里，栽楞的嘴几乎就没停过。
三天后，林荒和晴栀便告辞了雷翼，将空间留给了栽楞和他的父母。
他们带着霜泠、冰辞和四名侍女，在飞虎群山的其他地方继续游历。
三个月，弹指而过。
到了离开的日子，林荒再次来到雷帝峰，向雷尊辞行。
“要走了？”雷尊依旧是那副豪迈模样，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舍。
他说着招了招手，殿外便走进来两个中年男人。
都是标准的雷翼飞天虎族体型——魁梧，精悍，面容凶厉。
一个短发如钢针根根倒竖，瞳孔中不时闪过紫金色的电弧，周身雷系法则浓郁得近乎实质。
另一个身形稍瘦一些，眼睛更加锐利，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风刃，连呼吸的节奏都与周围的风元素隐隐共鸣。
雷系四融，风系四融——放到任何一方势力都是中流砥柱级别的天才，未来稳稳能踏入修罗的存在。
“这是雷钧，这是雷锋。”雷尊指了指两人，“你们俩，过来见过林荒大人。”
两人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但动作间明显带着几分不情不愿。
这也难怪——雷翼飞天虎族向来信奉强者为尊，家族意识淡薄。
这两个人在族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天才，修为又都是中位神四融，比林荒的境界还高出一截。
让他们去跟一个中位神低头，哪怕这个中位神名震天界，心里终究是有些不服的。
“从今日起，你们俩跟在栽楞身边，保护他的安全，听他号令。”
雷尊将他们的不服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栽楞在旁边嘿嘿一笑，也不管两人脸色如何，直接朝殿外走去：“出去玩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以为然。
不过族长既然下了令，他们也不好违抗，便跟着栽楞飞了出去。
雷尊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担心地看向林荒：“小友，你看这……”
林荒端起身旁的茶盏，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淡淡道：“雷尊叔放心，随他们去吧。”
雷尊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中的担忧慢慢变成了一丝好奇。
他知道林荒不是会说大话的人，既然他敢这么说，就一定有自己的底气。
只是他不明白——栽楞是灵魂变异不假，但那两个可是四融中位神，在族中同辈里未尝败绩的佼佼者。
林荒对栽楞就这么有信心？
没过多久。真的没过多久——大概也就是喝两盏茶的工夫。
殿外便传来了三道破空声。
栽楞率先走进殿来，步伐轻松，衣衫整洁，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他身后，雷钧和风烈低着头，灰头土脸，一个的左眼眶青紫了一圈，另一个的战甲被撕掉了一角，走路的姿态都有些踉跄，显然是被揍得不轻。
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不再是之前的不服和轻视，而是深深的敬畏。
那种被绝对实力碾压之后，发自骨子里的服从。
雷钧抱拳，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至少三度：“之前是我二人有眼无珠，冒犯了栽楞大人，请族长责罚。”
雷锋也跟着抱拳，表情复杂却同样恭敬：“栽楞大人实力远胜我二人，风烈心服口服。”
雷尊瞪大了眼睛，看看栽楞又看看那两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族中天才，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雷浆酒喷出来。
他转头看向林荒，后者依旧是那副淡笑不语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行了，”林荒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那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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