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冷嘲热讽
云端之上,圣光依旧。
擂台上的烟尘尚未散尽,那具极限修罗的尸体,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玄篾的脸上。
瑶姝将目光从下方收回,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身侧的玄篾。
这位命运主神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灰袍在风中微微拂动,面容温和,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丝万年不变的淡淡笑意。
仿佛下方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仿佛那个被林荒一爪击杀的苍烬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此刻正负在身后,十指交握,指节处泛着用力过猛才有的青白。
手背上,一道细细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
瑶姝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却依旧没有作声。
寒姒却没有她那么好的涵养。
或者说,寒姒压根就不想在这种人面前浪费自己的涵养。
她微微侧头,那双冷艳的眸子在玄篾身上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惋惜,三分感慨,剩下的四分全是赤裸裸的嘲讽。
“唉。”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真是可惜了。
修行数百万载,好不容易才成就极限修罗,一朝失算,竟就这般陨落了。”
她说着,还微微摇了摇头,墨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红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玄篾,你说是不是?修成极限修罗不容易,就这么没了,连我都心疼。”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字字句句都在惋惜苍烬,但字字句句都在戳玄篾的肺管子。
什么叫“一朝失算”?失的是谁家的算?
什么叫“就这么没了”?为什么会没?
寒姒一个字都没有提玄篾的名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玄篾最痛的地方。
玄篾转过身来,那张普通得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面容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附和道:“寒姒大人说的是。苍烬这孩子,确实可惜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苍烬真的只是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孩子”,仿佛方才那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心血培养的嫡系被林荒一爪穿胸的人不是他。
但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广场。
望着那个正在被晴栀治疗的年轻人,望着那些正在向林荒行礼道别的修罗强者们,眼底深处翻涌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暗流。
他当然生气。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苍烬是他培养了数百万年的嫡系,是他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
极限修罗,距离大圆满只差一丝,放眼整个三十六天界都排得上号。
他派苍烬出手,本以为万无一失——修罗极限对中位神,狮子搏兔,怎么可能会失手?
可结果呢?苍烬就这么陨落了!
他的道玄镜碎片没了,七彩麋鹿也没了,还白白折损了一员大将。
偷鸡不成蚀把米,蚀的还是自己米缸里最金贵的那一把。
但他更知道,瑶姝和寒姒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但她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捅破。
寒姒只是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嘲讽他两句,瑶姝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她们只是在看戏,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孩子在拙劣地表演,不拆穿,不点破,只是安静地看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才是最让他难堪的。
他不是被当成了敌人,他是被当成了笑话。
可他只能忍。因为他清楚,瑶姝和寒姒不跟他撕破脸,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懒得管。
她们此行只为晴栀,只要晴栀和林荒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她们便不会出手。
但如果他再得寸进尺,如果他在苍烬死后还敢亲自下场。
那这两位主神绝不会手下留情。
生命主宰与死亡主神联手,别说他一个中位主神,就是帝天来了也要掂量掂量。
玄篾深吸一口气,将袖中攥得发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瑶姝将他的所有反应看在眼里,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开口,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那笑容温和依旧,却深不可测。
寒姒倒是收起了嘲讽的表情,恢复了那副惯常的高冷淡漠。
但她看向玄篾的目光里,依旧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是对敌人的轻蔑,而是对一个自以为聪明、却从头到尾都被看穿了把戏的蠢货的轻蔑。
她们不会对玄篾出手。
不是因为顾忌他的实力,也不是因为顾忌天枢界的势力,而是因为——没必要。
傲寒那个人,性格霸道,极度护短。
林荒是他雪月天狼一脉的宝贝疙瘩,是整个天狼界用两一场界战换回来的未来希望。
如果瑶姝和寒姒替傲寒出手收拾玄篾,等傲寒知道了,不仅不会感激,反而会上门兴师问罪。
为什么抢我的人头?
在傲寒的逻辑里,动他的后辈,就必须由他亲手捏死,谁也不能代劳。
所以瑶姝和寒姒只是在看。
她们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看着玄篾自导自演了这一出闹剧,看着他把自己的嫡系送上了绝路,看着他的所有算计在林荒那一爪之下化为泡影。
不需要出手,不需要拆穿,只是安静地看着,便已经是对玄篾最大的羞辱。
下方,观众席中。
玄叶依旧坐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的周围已经没有人了——方才还坐在他身旁的几个天使贵族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挪了位置。
似乎是被擂台上那股冰冷的杀意吓破了胆。
连带着对这位主神之子也没了平日的殷勤。
但玄叶顾不上去计较这些。
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那个白发年轻人,盯着那张被血污和汗水覆盖却依旧平静如水的面容。
苍烬的尸体还在擂台上没有散尽,那枚贯穿胸膛的狼爪留下的痕迹历历在目,修罗极限的血液浸透了半座擂台,在火山岩的余温下蒸腾出淡红色的雾气。
输了。
他咬了咬牙,下颌骨传来一阵酸胀的疼痛。
苍烬输了,父亲布的局破了,他以为万无一失的复仇计划在林荒那一爪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心魔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
那道白发紫金眸的身影,从此以后不只是在他梦里出现,而是在现实中当着他的面,把一尊修罗极限撕成了碎片。
这种威慑,比任何噩梦都更加真实,更加令人窒息。
但他终究是主神之子。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不甘与恐惧一点一点地压回心底。
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拉了拉袍袖遮住被自己掐得满是血痕的手掌,转身,混入散场的人群中悄然离去。
没有放狠话,没有愤怒的咆哮,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行。
苍烬死了,他更不能暴露——
一旦让人知道这场生死擂台的背后是玄篾和他玄叶的授意,天狼族的怒火便会从天枢界的天穹上砸下来。
傲寒不会放过他们,瑶姝和寒姒也不会再袖手旁观。
他只能忍,和他的父亲一样,把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吞进肚子里,等下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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