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杀了所有人
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仿佛它的灵魂早已不在那具残破的躯体里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会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林荒不再说话了。
他就那么蹲在小鹿面前,静静地看着它,目光从那双空洞的眼睛扫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再扫到那截断裂的鹿角。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平静。
“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你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你。”
小鹿没有动。
“不过,我既然有心收服你,自然要为你做些什么。”
林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小鹿的耳朵里。
“你可以说出你的心愿,或者你的条件——任何条件。”
他顿了一下,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小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哪怕是,杀了所有伤害过你的人。”
话音落下,旁边的城主脸色骤变。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荒没有看他。
会客厅里的其他人也没人理会他。
仿佛林荒说的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是在谈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九转上位神罢了!
听到这里,那只小鹿终于有了反应。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了不知多久的七彩眼眸里,第一次映出了林荒的脸。
十七天。
从被那个统领抓进监牢,到今天被拖到这个会客厅,只过了十七天。
但在它的经历中,这十七天,比它曾经被镇压在空间乱流中的三十个纪元还要漫长。
三十纪元,无尽的黑暗与孤寂。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只有空间乱流永不停歇的咆哮。
那是天道对它的惩罚——只因它父母擅自穿梭空间接触了其他界域的强者,它便要在那无尽的虚空中被放逐三十纪元。
三十纪元,它熬过来了。
它以为刑满释放之后,等待它的会是自由,是新生,是终于可以去找寻父母的希望。
它甚至幻想过,也许父母也早已刑满,正在某一片星空下等着它。
然后它就被抓住了。
现在的她,毫无修为,连一只最普通的野兽都不如。
它被网住的时候拼命挣扎,用仅剩的那只角去顶撞捕网,用牙齿去撕咬绳索。但没有用。
那个统领一脚踩在它的断角上,笑着将它牢笼。
随后被固定在冰冷的石台上,被各种刻着命运符文和圣光印记的刀割开皮肉,被灌注光明圣水来测试它的承受极限——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它是罪犯,只是因为那些人觉得它好玩。
现在的它,已经对生活不抱任何希望。
活下去本身,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但它还有一个念想。唯一的一个。
也就是找到父母。还有——复仇。
杀了他们。杀了所有对它动过手的人,杀了所有在旁边看热闹的人,杀了所有明明看到却装作没看到的人。
它每天趴在那间阴暗潮湿的监牢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念头,把每一个细节都嚼烂了咽下去,咽进那片空洞的灵魂最深处。
但它知道这是痴心妄想。
它没有修为了,连一道栅栏都翻不过去,拿什么来杀?
当它听到林荒说出“杀了所有人”的那一瞬,那口死水般的眼潭深处,泛起了一丝涟漪。
但只泛起了一瞬,便再次沉了下去。
因为它不信。
这人或许是从哪里听说过七彩麋鹿的名头,知道巡界神兽的血脉有多珍贵,想来收服自己。
但它不相信有人会为了它这么个毫无修为的罪鹿,真的举起屠刀。
它抬起头,用那双依旧灰暗的眼睛看着林荒,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了一道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杀了所有人?”
林荒点了点头。
没有慷慨激昂的保证,没有赌咒发誓的承诺。
只是一个点头,一个眼神。
小鹿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在它看来,林荒就是在敷衍它。
说几句漂亮话哄它听话,等它点头认主,再随便杀几个人交差——
这种手段,它见得多了。
它不信。
但它想看看,这个说大话的年轻人要如何收场。
“那好”它的声音平静而枯槁:“那就——都杀了吧。”
说完,它抬起头,用那双灰暗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荒,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原形毕露的骗子。
它等着林荒找借口推脱,等着林荒改口说“除了城主府的人”,等着林荒露出那种熟悉的虚伪笑容。
然而它等到的,只是林荒淡然起身。
“好。”
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林荒转过身,在那城主惊恐的目光中,一拳砸了过去。
三系融合的灰色神力在他拳峰上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光点,没有声息,没有波动。
仿佛只是随手一挥。
但下一秒,那九转上位神的躯体便像瓷器一样,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
不是血肉横飞,不是筋骨断裂,而是整个人被一股绝对的毁灭之力碾成了粉末。
王座之下,十余名高阶府军尚未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回头看见自己的城主大人像一座沙雕般在风中消散,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
“动手。”
栽楞和晴栀没有问为什么。
霜泠六人也紧随时候,当即出手!
他们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栽楞的雷翼从背后炸开,风雷之力化为青紫色的电弧风暴,将左侧的几名天使瞬间绞杀。
晴栀的两界鞭甩出,生死融合的透明神力灌入长鞭,一鞭抽碎了右侧整排廊柱,连同躲在柱后的三名府军一起抽成了碎片。
霜泠的冰剑与冰辞的冰刃同时出鞘,冰蓝色的剑光交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剑网,将试图从后方逃窜的天使尽数绞灭。
翠翠和兰兰的精灵法术从两侧封住了所有出口,夜夜和暮霜的死亡之力无声无息地侵蚀着每一个还站着的身影。
城主府轰然坍塌。
白色的高墙碎裂,金色的穹顶坠落,命运水晶从塔尖跌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碎裂声。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建筑崩塌声混杂在一起,但这混乱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沧语城的府军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他们到死都没想明白,这群拿着主神令牌、看着不过中位神修为的人,为什么动起手来像是一群修罗。
半日之后,沧语城城主府,连同城内所有府军,无一存活。
夕阳的余晖穿过破碎的穹顶洒落,金色的光芒落在废墟之上,映出一片寂静。
林荒收回拳头,长袍上沾了些许灰尘,却没有一滴血。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只小鹿面前,蹲下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它。
那双紫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仿佛刚才毁掉的不是一座城主府,屠尽的不是满城府军。
“现在,”他说,“你信了吗。”
小鹿怔怔地看着他。
它的眼睛依旧灰暗,但那层灰暗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不是愤怒,不是痛快,而是一种比那更复杂的情感——
像是冰封了无数纪元的湖面,终于被一块石头砸开了一道裂痕。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久没有说过话,太久没有表达过情绪,所有的语言都堵在了喉咙里,不知道该先说出哪一句。
它只是看着林荒,那双七彩的眸子里,缓缓浮上了一层水雾。
三十纪元了。
自从父母被天道放逐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存在,愿意为它做任何事。
林荒看着它,没有再问什么,只是伸出手,用袖子轻轻地、极其笨拙地擦了擦那只小鹿脸上的血污。
“走吧。”他说。
他站起来,转过身,走向那片废墟之外。
身后的废墟里,一只浑身是伤、断了一只角的七彩小鹿。
用四条发抖的腿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踉跄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它没有说一句话。
但它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片废墟。
哪怕他别有目的,它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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