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报恩
东津城。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徐语菲从阵中走出，站在城门前的广场上，一时有些茫然。
从小到大，她从未出过佟新城。
如今却要一个人前往荒界第一险地。
“东津城门……东津城门……”
她低声重复着祖母的吩咐，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跑去。
街道两侧的商铺在眼前飞速后退，行人的面孔模糊成一道道残影。
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是家中娇养长大的小姐，尽管已经步入六阶神藏境，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
可她从没有真正战斗过，从没有独自面对过危险。
但如今的情况，不允许她退缩。
祖父死了，父亲死了，叔祖父也死了，家中所有的成年男丁都死在熊武手中。
家中侍卫们更是死的死，逃的逃，偌大的徐家，只剩下一群妇孺。
如今，只有她能完成祖母的嘱托。
咬着嘴唇，她再次加快了脚步。
没一会，达到城门口
徐语菲气喘吁吁地停下，目光急切地扫过城门。
城门两侧各有一队城卫军，穿着暗红色的铠甲，懒散地靠在城墙根下聊天。
没有雇佣兵，没有护卫，没有任何她想象中的“可以雇佣的强者”。
这一幕让她彻底傻了眼。
怎么没有？
临行前祖母分明交代，让她在东津城门处雇佣一些强者护送她前往东荒林。
可是人呢？
她不死心，又转圈找了一遍。
结果还是没有。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那个……请问……”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个年长的卫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有什么事？”
“请问，这里有没有……可以雇佣的护卫？我想去东荒林。”
那卫兵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
徐语菲点了点头。
卫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自从联邦一百八十万大军被尽数留在东荒林后，此处便再无人敢踏足东荒林了。”
他上下打量了徐语菲一眼，眉头微皱。
“若只姑娘一人前往，还需小心些。”
徐语菲听完，这才了然。
当年联邦与东荒林的那场大战，尽管联邦三缄其口，但她也从长辈口中听到过些许。
却没曾想，那一战竟对联邦有这么大的影响。
“多谢。”
她对卫兵道了声谢，咬了咬牙，转身朝城门外走去。
那卫兵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出了城门，是一条宽阔的官道。
官道两旁的田地已经荒芜，野草疯长，几乎将道路淹没。
远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墨绿色林海，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天际。
那就是东荒林。
荒界第一险地。
徐语菲站在官道上，望着那片林海，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东荒林的那一刻，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参天的古木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厚厚的落叶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朽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在头顶发出尖锐的鸣叫，在空旷的林中回荡。
徐语菲按照祖母的吩咐，将狼牙从储物手环中取出，死死攥在手心。
另一只手握着长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寒光。
当初在学院时，老师曾说过——东荒林无比危险。
不仅有雪月天狼、九渊龙蛇以及雷翼飞天虎三大圣族，其他高等荒兽更是数不胜数，圣级的荒兽都不在少数。
一个六阶神藏境的人类走进东荒林，和走进地狱没什么区别。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厮杀、受伤、甚至——回不去的准备。
可她走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别说荒兽了，她连一只老鼠都没见到。
林中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
徐语菲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狼牙，那枚银白色的狼牙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虽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她猜测应与手中狼牙有关。
稍感心安，但心里的恐惧并没有减少多少。
因为气温越来越低了。
从踏入东荒林开始，温度就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起初只是微凉，到后来冷得像是寒冬腊月，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地面开始出现霜冻，草叶上挂满了冰晶，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树影越来越浓，远处的树丛像是隐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徐语菲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旁，大口大口地喘气。
“祖母……”她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林中显得格外单薄。
休息了一会。继续咬牙坚持。
就在她准备再走一段、找个地方休息的时候——
忽然，狂风呼啸席卷漫天风雪。
徐语菲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的上空，十几道遮天蔽日的冰蓝色身影正疾驰而来。
冰蓝色的毛发，十片巨大的冰晶羽翼，银色的狼眸，通体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它们飞过的地方，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下了一场大雪。
没一会，十二头十翼雪月天狼，悬浮在徐语菲前方的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准确地说，是盯着她攥着狼牙的左手。
徐语菲的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发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那银色的狼眸如同十二轮冰冷的太阳，将她笼罩在其中，压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未见过雪月天狼。
她只在学院的图鉴上看到过它们的画像——
那些画得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的插图，和眼前真实的巨兽相比，连万分之一的神韵都没有。
那种压迫感，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不是任何文字和图画能够传递的。
好半晌，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们好……”
她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像是风中随时会断掉的琴弦。
“我……我是徐家的徐语菲……”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是我祖母……让我……让我来这里的……”
领头的雪月天狼低下头，凑近她，鼻翼翕动，似乎在嗅什么气味。
那巨大的狼头距离她不到三尺，赤金色的狼眸直直地注视着她，冰冷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冻得她浑身一哆嗦。
然后，那头狼对她发出了一声低吼。
那吼声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质问。
徐语菲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冰冷的雪水浸透了她的裙摆，寒气从臀部蔓延到全身，冻得她直打哆嗦，可她的脑子却在这一刻突然清醒。
她猛地想起手中的狼牙，连忙将左手摊开，掌心向上，露出那枚银白色的狼牙。
“我……我带了这个。”
领头的雪月天狼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狼牙上。
狼牙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荧光，与漫天冰雪遥相呼应。
那狼看了一眼，缓缓抬起头。
眼中的审视与敌意，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它转过身，朝同伴低吼了一声，似乎在传达什么指令。
然后，它重新看向徐语菲，探出巨大的狼头，张开狼口。
徐语菲吓得闭上了眼睛。
完了。
它要吃我了。
祖母，菲儿回不去了——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叼了起来，腾空而起，像是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兔子。
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声音在空旷的林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她闭着眼睛，双手胡乱地挥舞，以为自己要被撕碎吞掉。
然而，半天过去。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
而是落在一片柔软当中。
那头雪月天狼叼着她的衣领，将她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然后，她感觉自己突然飞了起来。
睁开眼，狂风扑面而来。
她趴在狼背上，双手死死抓住冰蓝色的毛发，低头看去——
地面在飞速后退，树冠在脚下连成一片墨绿色的海洋，远处的山峰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土包。
那十二头雪月天狼带着她，朝东荒林的最深处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冻得她脸颊发疼。
但她不敢松手，只能死死地趴在狼背上，将脸埋在冰凉的毛发里，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
风声终于停了。
徐语菲感觉身体在缓缓下降，然后，那头雪月天狼落到了地面上。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平台，前方是一处山壁。
山壁上开着一个宽阔的洞穴，洞口足有数十丈高，洞口的边缘结着厚厚的冰层，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洞穴深处，隐约能看到两只巨大的身影。正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那十二头雪月天狼伏低了身体，做出臣服的姿态。
徐语菲从狼背上滑下来，双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她扶着狼背站稳，抬头看向洞穴深处，心脏砰砰直跳。
洞穴中，两尊庞然大物迈步走出。
那是两头十二翼雪月天狼。
冰蓝色的毛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十二片冰晶羽翼在身后收敛。
她们的体型比那十头十翼天狼大了整整一圈，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仿佛连呼吸都要被冻结。
徐语菲从前只在传说中听说过十二翼雪月天狼王，只知道它们是荒界最强大的荒兽，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如今亲眼见到，她才真正理解什么叫“最强大”。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实力，而是来自生命层次本身——
就像兔子见到雄鹰，蝼蚁见到人类，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她站在原地，双腿发软，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有后退一步。
领头的那头雪月天狼走到她面前，低下头，赤金色的眸子注视着她。
“这狼牙，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为首的巨狼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徐语菲一愣。
狼……会说话？
“是……是我祖母交给我的。”
她连忙回答，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她让我替她来一趟东荒林。”
那头雪月天狼的眸子微微眯起。
“你祖母叫什么？”
“白鸳。”
闻言，旁边另一头雪月天狼忽然插嘴。
“白鸳？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她的声音比第一头柔和一些，但同样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第一头雪月天狼——雪影，沉默了。
白鸳。
这个名字，她记得。
这辈子，她只送出去过两枚狼牙。
一枚，在宝儿手里。如今正在联邦游玩。
另一枚，就在那白鸳手中了。
当年在往生界，是那个叫白鸳的女孩，救了小荒一命。
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这次突然找来，还是让一个孩子孤身前来——
想来，是出事了。
“她让你来做什么？”
雪影的声音沉了几分。
“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徐语菲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水涌出眼眶。
“求求你们……救救徐家……”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将佟新城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熊家如何趁夜偷袭，如何屠杀徐家男丁，如何将祖父一掌拍死，如何逼迫她们一周之内滚出佟新城。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原原本本地将经过说了一遍。
但说到最后，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雪地，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祖父死了……父亲死了……叔祖父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祖母让我来求东荒林……求求你们……替徐家做主……”
洞中一片沉默。
霜华听完，眼中的柔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想起来了。
白鸳——当年在往生界救下小荒的那个女孩。
她转头看向雪影。
“二姐。”
“白鸳对小荒有恩，这事我们必须要管。”
雪影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赤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少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凶厉的光芒。
天狼族许久未出东荒林，也是时候亮亮相了。
她转头看向霜华。
“去找你三哥，让他跟你一起跑一趟。”
霜华嘴角微扬。
“知道了。”
她转过身，张开十二翼冰晶羽翼，身形冲天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雪影低下头，看着还在哭泣的徐语菲。
“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徐语菲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雪影伸出巨大的狼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别哭了。”
她的声音难得的柔和了几分。
“你祖母的恩情，天狼族记了近百年。”
“如今，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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