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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从正房出来,晴栀心情极好。

她挽着林荒的手臂,脚步轻快地穿过小院,径直朝左边那两间屋子走去。

“走,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

她回头,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期待。

林荒没说话,任由她拉着,跟在她身侧。

推开左侧第一间屋门,晴栀先一步跨进去,转身朝他招手:

“进来呀,愣着干什么?”

林荒顿了顿,还是迈步跨过门槛。

这是他第一次进女孩的闺房。

虽然是晴栀。

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心思。

靠窗是一张竹木搭成的小几,铺着浅青色的手织桌布,边角绣着几片歪歪扭扭的竹叶——针脚不甚整齐,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几上摆着一只粗陶瓶,插着三四枝新摘的野花,淡紫色花瓣还带着水珠。

墙角垂着几串干花,风干后颜色褪成温柔的浅褐,却仍保留着花朵舒展的姿态,被细麻绳串起,错落有致地挂在墙上。

窗台边立着一个竹编的置物架,也是手工制品,藤条收口处有几道不太服帖的翘边,显然编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

架上摆着几块造型奇特的石头,几枚颜色斑斓的鸟羽,还有一只巴掌大的木雕小狼——雕工稚拙,却憨态可掬。

床头叠着素色被褥,枕边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签是片压平的枫叶,脉络清晰。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种温柔而鲜活的气息。

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雅致”。

而是一个女孩,用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把这里变成了“她的地方”。

晴栀叽叽喳喳地跟他介绍:

“这个桌布是我刚来那年缝的,你看这叶子,老师说我绣得像虫子,气死我了。”

“这个花架是我自己劈竹子搭的,手还被划了一道呢。”

“干花是跟老师学的,她说晾的时候不能晒,要阴干,不然颜色就不好看了……”

她拿起窗边那只木雕小狼,递到林荒面前:

“看,像不像你?”

林荒看着那只歪着脑袋、四脚朝天、憨得像团雪球的小狼。

沉默片刻:

“……不像。”

“哪里不像!”晴栀把木雕举到他脸边比划,“这头发,这眼睛,这鼻子,简直一模一样!”

林荒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再争。

晴栀满意地把木雕放回原处,又开始翻找别的东西给他看。

林荒就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看着。

看她眉飞色舞地炫耀自己的“杰作”。

看她因为提到某件趣事而笑得眼睛眯起。

看她发丝垂落颊边,随手别到耳后。

不知不觉,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晴栀终于逛累了,拉着林荒在床边坐下。

床沿微陷,两人并肩而坐,距离很近。

林荒忽然有些局促。

他坐得很直,背脊微绷,目光落在对面墙壁那串干花上,像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功法。

晴栀偏头看他。

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

她嘴角缓缓勾起。

身子忽然一歪,凑近了些。

温热的气息拂过林荒耳畔,带着清甜的笑意:

“怎么了,弟弟?”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软糯中带着一丝促狭:

“怎么突然脸红了?”

林荒没转头,耳廓却更红了几分。

“没有。”

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低。

“没有吗?”

晴栀歪着头,凑得更近。

她能看清他睫毛微微颤动的幅度。

她伸出食指,极轻地在他耳垂上点了一下。

滚烫。

“哦——”她拖长了尾音,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然后,她收回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告诉姐姐,你刚才在看哪里?”

林荒不语。

晴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对面墙壁,挂着的干花下方,是她随手搭的一件浅青色外衫。

她回过头,笑意更深。

“哦……”

这一个“哦”字,千回百转。

林荒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她。

正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盛满狡黠的眼眸。

晴栀歪着头,睫毛轻眨,声音放得很慢,一字一顿:

“姐姐的胸……好看吗?”

林荒:“…………”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偏过头。

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红。

晴栀笑得花枝乱颤。

她笑够了,又凑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挑起林荒的下巴。

动作很轻,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狼崽。

“对哦——”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我的林荒弟弟,今年终于成年了呢。”

她看着他微微闪躲却强撑着没退开的赤金色眼眸,看着他抿紧的唇线,看着他绷紧的下颌。

她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可以对姐姐做坏事了,对不对?”

林荒呼吸微滞。

他抬手,握住晴栀挑着他下巴的手腕。

没用力,只是轻轻握住。

他看着她。

那双赤金色的眼眸深处,有火光跳跃,却被他压得极深。

“……晴栀。”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晴栀眨眨眼,乖巧地“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林荒看着她。

半晌。

“……别闹。”

晴栀噗嗤笑出声,顺势往他身上一靠,脑袋抵在他肩头,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好好好,不闹了不闹了。”

她嘴上说着,手却没松开,反而变本加厉地环住了他的手臂。

林荒低头看她。

她伏在他肩头,脸颊蹭着他的衣料,睫毛还在轻轻颤。

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

他沉默片刻。

没有推开她。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

温柔。

——

与此同时。

院中。

晴栀挽着林荒的手臂,一路说笑着走向左厢房时。

对面那间厢房的窗棂后,一双眼睛始终紧紧盯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

盯着晴栀挽着林荒手臂的手。

盯着她侧头对林荒说话时,嘴角弯起的弧度。

盯着两人推开房门,一前一后走进去。

房门合上。

隔绝了视线。

窗后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许久。

“吱呀——”

门开。

一架木质轮椅,无声无息地从门槛内滑出。

轮椅上坐着那个束发白衣的少年。

他脸色依旧苍白,眉眼依旧精致如画,上挑的眼角本该显得风流邪魅。

此刻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坐在轮椅上,没有用手推动。

轮椅便自行漂浮而起,缓缓落在院中。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听着屋里隐隐约约传来的笑声。

听着那道轻柔的、带着撒娇和得意之情的女声。

他垂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节泛白。

许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调转轮椅,来到正房门前。

“厉师。”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屋内。

“进来。”

他推门而入。

厉婆依旧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慵懒,一手支颐。

她甚至没有睁眼。

“见到了?”

白衣少年低头。

那双向来平静如死水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嫉妒,不甘,委屈,偏执……

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

他抬起头,已将所有情绪压入眼底。

只余平静。

“他是谁?”

厉婆仍阖着眼。

“林荒。”

少年神色不变。

他没有问林荒是谁。

他也不在乎林荒是谁!

他开口,声音很轻:

“能杀吗?”

厉婆睁开了眼。

她偏过头,看向轮椅上这个背景强大,此刻却犹如井底之蛙不见青天的白衣少年。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有嘲讽,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你打不过,更得罪不起!”

她说。

少年抿唇。

“打不过,不代表杀不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透着一种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冷静。

“至于得罪不起……”

他顿了顿。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唇角,缓缓弯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令人极不舒服。

带着偏执,带着委屈,带着近乎变态的占有欲。

“……些许因果罢了。”

厉婆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团压抑到近乎自我毁灭的火焰。

她收回目光。

重新阖上眼。

声音淡淡的,却一字一句,如同落锤:

“你以为的因果。”

“是你打他一拳,他还你一掌。”

少年安静地听着。

厉婆没有睁眼,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但你若惹了他。”

她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却让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便是——”

厉婆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那扇紧闭的左厢房门。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却重得像一座山。

“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屋内,死寂。

白衣少年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

他看着厉婆,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以及——

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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