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她走到模拟人旁边，跪下来。

老师纠正她的姿势，告诉她按压点要找准，力道要向下，不能用胳膊的劲，要用整个身体的重量。

她照着做，一开始力道不够，老师就握着她的手教。

她很快找到了节奏，按压得越来越稳。

许知夏在旁边捏着拳头说：“秀姑加油！”方予安则拿着手机录视频，说：“这个必须记下来，我们宿舍的第一个‘急救先锋’。”

张秀姑按了三组，每组三十下，额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心里却很畅快。

后来她又试了静脉穿刺。

那是一个模拟手臂，皮肤下面埋着假血管。

她手里拿着针，手竟然有些抖。

她从前用银针时从不抖，因为银针那么细，抖了就进不准。

可这现代针头又粗又硬，她总觉得像是在给人伤害。

老师鼓励她：“别怕，模拟人不会疼。要快、准、稳。”

她深吸一口气，按老师说的角度刺进去。

针尖穿过模拟皮肤时，有一点点阻力，然后就是一松——回血了。

老师点头：“不错，第一次就这么利落。你以前练过？”张

秀姑摇摇头：“没有。”

老师没多问，只说：“有天赋。”张秀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想，哪有什么天赋，不过是手上功夫练得多了。

晚上，宿舍里难得地没有各自埋头学习。

方予安把灯调成了暖光，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吃葡萄。

葡萄是方予安妈妈寄来的苹果箱里顺带塞的两串，红得发紫，甜得黏手。

张秀姑就一颗一颗地剥皮。

许知夏见了，笑得不行：“秀姑你吃葡萄跟吃荔枝一样，好精致啊。”

张秀姑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转到了家里。

周倩倩说她家那边已经在准备入冬了，她妈给她寄了条厚被子，明天去快递站拿。

方予安说山东的苹果今年特别甜，等她家明年再寄，一定给大家多分几箱。

许知夏说她的父母在海南拍了好多照片，天天发朋友圈，连椰子树都拍成高个子的。

张秀姑听着，只是笑。

“秀姑，你家里呢？”周倩倩忽然问，“你之前说你不回家……是太远了吗？”

张秀姑剥葡萄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是很远。”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许知夏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轻轻碰了碰周倩倩的胳膊。

张秀姑见她这样，反倒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我家在很远的地方，回不去。我也没有爸妈了，只有一个很远很远的……算是老师吧。”

她说完，把一颗剥好的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灯光暖暖地照着，她的脸色很平静。

方予安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那以后你就是我们306的人了。有我们在，你就有家。”

她说得那么自然，像在说今晚的葡萄很甜。许知夏和周倩倩都点头。

张秀姑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低下头，看自己剥葡萄时被染红的手指。

那些细密的纹路里，都是生活的味道。

她想，无论以后她走到哪里，这个叫306的地方，都会是她漫长行医路上的一盏暖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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