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 章 众人对胎儿骨骼发育所需的钙质都来自母体的反应
天幕下,历朝历代的天空里,在嬴子慕说出那句“胎儿骨骼发育所需的全部钙质都来自母体”之后,整个天幕覆盖的广袤疆域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激起了层层叠叠的声浪。
田间地头,几个正趁着农忙间隙抬头看天幕的妇人,听完这番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一角。
一个正在给孩子喂奶的年轻母亲,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怀里吮吸着乳汁的婴儿,又摸了摸孩子那柔软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的小手小脚,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妇人,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覆上了自己酸疼了十几年的腰,她生了七个孩子,活下来四个,每生一个就掉一颗牙,村里老人都说“生个孩子掉颗牙”,她一直以为是命,是女人生来就该受的罪。
现在后世的嬴姑娘告诉她,那不是命,那是她的骨头。
是她把自己骨头里的什么东西,那个叫“钙”的东西,给了肚子里的孩子。
难怪她的牙会松动,难怪她的腰到现在还直不起来,每逢阴雨天就疼得像是有人在往骨缝里钉钉子。
她愣愣地看着天幕,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捂着脸哭了出来。
旁边的妇人围过来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哭完了,用袖子擦干眼泪,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原来我这一身的骨头,都给了我家那几个崽。”
一座深宅大院里,一个正在绣花的年轻女子停下手里的针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的表情。
那是她嫁过来的第三年,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和夫君盼了许久的嫡子,全家上下都把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看得比天还重。
婆婆每天亲自盯着她的饮食,丫鬟变着花样给她炖汤,所有人都说“多吃点,给肚子里的孩子补补”。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孩子补的钙,会从她的骨头里抽走的。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如果她吃的东西里钙不够,她的身体就会像一个被掏空的库房,把所有的存货都无偿地、不打一声招呼地转移给那个尚未谋面的小生命。
她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胎动,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情绪。
不是后悔,不是埋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与骄傲交织在一起的感觉。
酸楚的是自己的身体原来一直在被悄然掏空,骄傲的是自己的身体竟然如此慷慨。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今晚要让丫鬟多准备一碗牛乳,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为了她自己。
孩子会自己从她身上拿,她知道那孩子不会跟她客气,所以她得把自己喂饱一点,不然她的骨头以后怕是撑不住。
市井街巷之间,男人们的反应则更加喧嚣直白。
一个茶馆里,几个正在喝茶闲聊的中年男人听完嬴子慕的话,茶碗都端不稳了。
“什么?哪吒剔骨还父还错了?应该剔骨还母?”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汤溅出来洒了半张桌子也顾不上擦,瞪大了眼睛看着天幕,“这......这不就是说,咱这一身骨头,都是娘给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又摸了摸胳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
他活了三十多年,一直觉得自己这一身骨头是爹娘各给一半,是祖宗的骨血传下来的,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骨头里的那个什么“钙”,全是娘给的。
全是。
不是一半,不是大部分,是全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娘怀他的时候,把她自己的骨头拆了一部分来造了他的骨头。
他娘现在年纪大了,腰不好,腿也不好,以前他总说“人老了都这样”,现在想想,那里面有一部分原因,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可能就是因为他。他默默地把茶钱拍在桌上,起身走了。
同桌的人问他去哪,他头也不回地说:“去给我娘买点豆腐。”
街头巷尾,三三两两的妇人们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已经从“哪吒该把骨头还给谁”延伸到了更实际的层面。
一个卖豆腐的小摊前围了好几个妇人,话题从“哪吒害错人”聊到了“怎么补钙”。
一个梳着圆髻的妇人掰着手指头数:“嬴姑娘说牛乳最好,豆腐豆干也不错,油菜也可以,对了,骨头汤不行,豆浆也不行。”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啊”了一声,脸上写满了被颠覆认知的震惊:“骨头汤不行?我婆婆天天给我炖骨头汤,说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卖豆腐的大娘把一块豆腐往秤上一搁,语气里有种同行被权威肯定的骄傲:“嬴姑娘不是说了嘛,豆腐比骨头汤强。但是肉蛋也的补补,以后别让你婆婆炖一天骨头汤了,炖一天豆腐汤,换着来,都补,肯定管用。”
另一个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妇人,忽然小声插了一句:“可是——牛乳咱们这边买不到啊。”
这个话题一抛出来,热闹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下。生活在城市里的妇人和生活在乡下的妇人所拥有的资源,隔着不止一道门槛。
但沉默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那个卖豆腐的大娘就拍了一下案板,用她特有的大嗓门打破了僵局:“那就吃豆腐!豆腐哪儿没有?再不行,油菜总有吧?油菜便宜,炒一把就能吃。关键是,咱们得先把自己喂饱了。”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妇人,声音忽然放低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郑重,“以前咱们只知道给孩子吃,给男人吃,自己吃剩的。今天嬴姑娘的话你们可都听到了,你吃不够,孩子就从你骨头里拿。你不吃,亏的是你自己,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几个年轻妇人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大概可以叫作“从今天开始,我要对自己好一点”的决心。
而在更为庄重的场合里,一些读书识字的士大夫们则陷入了更为复杂的沉思。
他们从小读圣贤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是刻进骨头里的训诫。
可现在有人从生理学的角度告诉他们,身体发肤里至少有一桩,骨骼的钙质,全是受之母体。
不是父精母血各占其半,不是父骨母肉混而为一,是母亲独自承担了胎儿骨骼发育所需的全部钙质。
那“受之父母”这四个字,是不是该重新斟酌一下了?
有人摇头,觉得这是后人之奇技淫巧妄议古人之伦理纲常。
也有人沉默,觉得这事和纲常并不冲突,母亲给了骨骼的钙质,父亲给了姓氏和血脉,两者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不需要放在同一杆秤上比高低。
暮色渐深,天幕下的喧嚣也渐渐沉淀为一种绵长的回响。
嬴子慕的那番话,像一颗被抛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从女性蔓延到男性,从市井蔓延到书斋,从身体认知蔓延到伦理思考。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恍然醒悟,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不屑一顾,有人已经开始付诸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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