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 章 不都接受了吗？

贞观之治，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纳谏如流，君臣同心，这些哪一样比后世差了？

时代不一样，评判标准也不一样，拿一千多年前的政绩跟后世的制度比，这不公平。

李世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幕上那首词的末句，眼底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从容的帝王气度。

“不过，朕倒是认同最后一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殿外的微风中轻轻拂动，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历史长河之后才会有的豁达与自信，

“秦皇汉武已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得看我大唐。”

宋朝，开封。

赵匡胤端着茶杯，看着天幕上那行“唐宗宋祖，稍逊风骚”，表情颇为微妙。

他倒没有像刘彻那样不平，而是有一种“哦，原来后人是这么看我的”的新奇感。

唐宗宋祖,后人把他跟唐太宗李世民放在一起比。

唐太宗是什么人？

那是贞观之治的开创者，是天可汗，是后世帝王争相模仿的标杆。

而他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结束五代十国的乱世，在后人的评价体系里，他居然能跟李世民并列。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被说稍逊风骚不要紧，要紧的是后人写这首词的时候，想到的皇帝里，有他。

明朝，应天府。

朱元璋站在奉天殿的廊下，抬头看着天幕上那面巨幅词壁，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词里提到了秦皇，提到了汉武，提到了唐宗，提到了宋祖，连成吉思汗都有一句“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成吉思汗都有！

他朱元璋呢？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他。

他是该高兴上面批判的没有他，还是该生气连成吉思汗都有了居然没有他？

他驱逐蒙元恢复中华，从乞丐一路打到大明天子，论功绩哪一点比别人差了？

可他在这首词里连个名字都没捞到。

哦，词里批判的是“略输文采”“稍逊风骚”，没有他，是不是说明他既不略输也不稍逊？

他自我安慰了一番，觉得这个解释勉强可以接受。

但转头一想......又觉得不对。

或许人家写词的压根就没想起他来，这更气人了。

清朝的各个时空里，那些已经揭竿而起的起义者们，那些被压迫了一两百多年、心中早已积满怒火的汉人百姓，此刻都仰头看着天幕上这张图，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一个扎着头巾的义军首领站在土坡上，手中紧握着长矛，矛尖直指天幕，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在旷野中回荡：

“大家都看到了吧！以后那些列强都是要瓜分我们华夏的！那群鞑子还压迫、愚弄、奴化我们！我们要推翻鞑子，让我们的后代过上后世的日子！”

他的话音刚落，山坡下黑压压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而在紫禁城的深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养心殿里，他的手指死死地抠在龙椅扶手上，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那张图上画的每一个符号，都像是在往他脸上扇耳光。

更让他抓狂的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两个多月来，那个叫嬴子慕的妖女在天幕上放这个放那个，先是让天下人都知道了后世的繁华，让各地那些不安分的刁民起了反心。

让那些原本还算听话的百姓也开始对朝廷指手画脚，现在干脆把列强瓜分中国的图都放出来了，还配上解说，这不是明摆着在煽动叛乱吗？

他身边的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这时候谁敢开口谁就是找死。

但他们在心底也不得不承认，天幕上那张图画的，确实是实情。

那些张牙舞爪的野兽，那些昏聩无能的官员剪影，那些被愚弄被奴化的百姓，每一样都是大清治下的真实写照。

只是这些话，他们不敢说，也不能说。

而在清朝的其他时空里，类似的情景也在同步上演。

每一个清朝皇帝都在抓狂，每一个清朝大臣都在战战兢兢，而每一片被压迫的土地上，起义的火种都在以不可遏制的势头蔓延开来。

————

现代

【从《沁园春·雪》那面巨幅词壁上收回目光，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有多余的感慨，没有多余的停留，仿佛刚才那首词带给他的所有触动都已经在沉默中被消化干净了。

嬴子慕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了一句：“阿父，你们要不要找个地方静静？”

她问得很小心，目光在嬴政和秦王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被秦王政放下来的小嬴政。

她担心他们看完时局图又看完《沁园春·雪》，情绪上会需要一个缓冲，毕竟那张图上被列强瓜分的土地，有一部分是他们亲手统一的江山。

而那首词里“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的评语，又是......

嬴政摇了摇头。

秦王政也摇了摇头。

“没什么还要平静的。”

嬴政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翻篇的旧章，在天幕一开始那几天，就接受了皇权制度灭亡的事实了。

这么久了，该接受的、不能接受的，不都接受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词壁上移开，落在了大厅里来来往往的游客身上。

那些人有说有笑，有人举着自拍杆在拍合影，有人在文创区挑挑拣拣，有孩子在光滑的地板上追逐打闹。

没有皇帝，没有避让，没有人因为路过了曾经的皇宫附近而感到敬畏或惶恐。

这就是后世，这就是他亲手开创的那个制度的终点。

他一开始确实很难接受，但天幕开了这么久，他在后世待了这么久，看了那么多后世的书籍和纪录片，经历了那么多从前不可能经历的对话和思考，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东西，现在也不过是历史长廊里的一页纸罢了。

翻过去了，就是翻过去了。

嬴子慕看着嬴政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勉强自己装出豁达的样子。

他的平静是真的平静，像是曾经翻涌过滔天巨浪的海面，如今终于风平浪静。

嬴子慕这才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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