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众人看4号馆的反应

天幕上的画面从航展现场切回历朝历代的夜空时，4号馆的影像已经在众人眼前铺展开来。

科普研学馆里的灯光、互动装置、球幕穹顶、火箭发动机实物——这些东西以天幕的视角重新呈现了一遍，比现场观众看到的更完整，也比现场观众看到的更近。

因为天幕的镜头可以贴着展品走，可以钻进穹顶里面，可以带着所有人的目光一起在那些展项之间穿梭。

而此刻仰头看着天幕的人，已经不像最初看到后世那些高楼大厦时那样目瞪口呆了。

他们看过后世的阅兵，看过开国大典，看过那些铁鸟从天上飞过，看过导弹车从长安街上碾过。

他们知道后世的人能造出把几百吨钢铁推上天空的火箭，知道月亮上有后人留下的脚印，知道天上飞着后人造的空间站。

那些东西在天幕上出现过，在他们的认知里扎下了根。

所以当他们看到长征系列火箭发动机实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惊呼“那是什么”。

他们知道那是什么。

但知道是一回事，近距离看到那个东西本身又是另一回事。

那两台发动机被展台的灯光照着，深灰色的金属表面泛着沉稳的光泽，管道密密麻麻，喷管张着黑洞洞的口。

天幕的镜头推近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仰着头，嘴微微张着，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见过铁匠铺里打出来的农具，见过军械库里造出来的刀枪，见过工部造的攻城车和渡河桥。

那些东西都是人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每一件都带着工匠的手温。

可天幕上那台发动机上面的每一根管道、每一个接口、每一道焊缝，都透着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力量。

那不是一锤一锤敲出来的，那是用他叫不出名字的机器、在一种他理解不了的精密度里造出来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手掌伸到自己眼前看了看。

他的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和指腹上全是常年握铁锤磨出来的老茧。

这双手造不出天幕上那种东西。

他忽然觉得有些释然，造不出就造不出吧，后人有后人的手艺，他有他的手艺。

他的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放下了。

在“我们的声音上太空”活动区前面，仰头看天幕的人比看发动机的还多。

那里的画面是一个小孩子走进录音亭，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

一个梳着总角的小姑娘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录音亭，眼睛亮亮的。

她转头问站在旁边的母亲：“娘，我也能把话放到天上去吗？”

她母亲是个二十来岁的妇人，正仰着头看天幕，听到这话低头看了女儿一眼，想了一会儿，说：“天幕上那个是后世。后世才能把话放到天上去。”

小姑娘“哦”了一声，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问：“那后世的人为什么要把话放到天上去？”

妇人答不上来。

她仰着头又看了一会儿天幕，看那个录音亭外面排着的队伍，看那些小孩子和大人一个接一个走进去说话，然后说了一句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话：“大概是……想让天上的人听见吧。”

小姑娘点了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她重新仰起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录音亭，眼神里的失望被一种更长久的好奇取代了。

球幕穹顶里播放的《筑梦天宫》在历朝历代的天幕上完整地放了一遍。

那个半球形的穹顶在画面上展开的时候，所有仰头看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穹顶太大了，天幕上的画面充满了整个视野，好像那一整片天空都被搬下来放在了他们面前。

“月宫探秘”互动区在历朝历代的天幕上播放的时候，最先热闹起来的是孩子们。

天幕下，一个蹲在田埂上看热闹的小姑娘忽然站了起来，伸手对着天幕上那个正在移动的蓝色小航天器比划了一下，然后转头问旁边的伙伴：“我要是也能画一个，它就能在月亮上走了？”

她伙伴是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正仰着头看天幕，听到这话撇了撇嘴：“那是后世的。你画不了。”

小姑娘不服气：“那后世的月亮也是月亮，跟我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我画在纸上的也能算是给月亮的。”

男孩答不上来，只能重新仰头看天幕。小姑娘蹲回去，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又在圆圈旁边画了两个小圆圈，然后站起来，对着天幕上那个月球表面的画面，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也画了。”

她画的当然不会出现在天幕上，但她觉得那个在天幕上缓缓移动的蓝色小航天器，有一半是属于她的。

因为她也画了。

那组蓝晒图像在天幕上出现的时候，仰头看的人们安静了一瞬。

那些蓝色的图像铺满了天幕，月球的环形山和暗海被蓝晒工艺染成了一种介于现实和梦境之间的颜色。

一个坐在院子里看天幕的老妇人仰着头，看了很久。

她不识字，不懂蓝晒是什么工艺，也不知道那上面的月亮是用阳光晒出来的。她只是觉得那些蓝色很好看，深一块浅一块的，像是她年轻时染过的蓝布。

她记得自己出嫁那年，她娘给了她一匹蓝染的布，让她做一身新衣裳。

那匹布的颜色跟天幕上那些月亮的颜色很像，都是那种沉静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蓝。

她看着那些蓝晒的月亮，忽然想起了自己出嫁那天的情形，想起了那匹蓝布，想起了那些已经记不清面目的旧人。

她没有哭，只是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些蓝色的月亮，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弧线。

从4号馆的出口走出来的时候，天幕上的画面已经切到了外面的暮色。

夕阳把跑道和展馆都染成橘红色，人流在展馆之间缓慢移动。

天幕下的历朝历代的人们还在仰着头，目光追着那些画面慢慢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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