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章 两千对新人,盛世婚礼!
陈祁如蒙大赦,转身便带着几名心腹,在一名衙役的引领下,快步向后堂的司狱司走去。
司狱司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绝望混合的气息。
铁门被打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王凌云费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看到来人是陈祁时,骤然亮起了一丝希冀的光芒。
“陈兄!陈副使!你……你可算来了!”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快,快救我出去!那陆明渊黄口小儿,他这是构陷!是目无王法!”
陈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牢门外。
“王兄,案子的卷宗,我看过了。”
王凌云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
“人证,物证,俱在。你亲笔画的押,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陈祁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不是的!”
王凌云疯狂地摇头,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是他逼我的!是他用我王家上下百口的性命逼我的!”
“他逼你?”陈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还是拿火烧你王家祖宅了?王兄,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
陈祁向前踏了一步,阴影将他笼罩,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我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玩的是朝堂上的把戏。”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温州府,在这海疆重地,如此放肆!”
“他可是温州知府,镇海司四品镇海使,位同总督!”
“你没有证据就想要试图威逼他臣服,你以为,他只是一个少年状元郎?”
“你以为,他根基不稳,就能任由你拿捏?”
王凌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了下去,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陈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同僚情谊也消散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稍缓。
“总督大人那边,陆明渊已经给了台阶。”
“此案,不会以‘构陷朝廷命官’定罪,你的命,算是保住了。”
王凌云猛地抬头,眼中又燃起一丝光亮。
“但是,”陈祁话锋一转,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身官服,是穿到头了。”
“至于琅琊王家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来平息此事,就看你们自己的诚意了。”
说完,陈祁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陈兄!陈兄留步!”王凌云在身后嘶喊.
“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陈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回荡在阴暗的牢房里。
“王兄,你好自为之吧。”
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光明,也隔绝了王凌云最后的一丝希望。
……
三日后,一骑快马自杭州府而来,卷起的烟尘尚未散尽,总督府的朱红大印公文便已摆在了陆明渊的案头。
公文上的措辞严厉而简洁,勒令温州府即刻将王凌云、陈祁二人押解回杭州,听候总督胡宗宪亲自发落。
陆明渊将公文交给温州知府,由他派人负责交接。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去见那二人一面。
府衙外的长街上,囚车缓缓启动,陈祁骑在马上,面色阴沉地跟在车后。
临出城门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的府衙,仿佛能看到那个端坐于公案之后,神情淡漠的少年。
这一趟温州之行,他本是气势汹汹而来,却落得个灰头土脸而归。
他不仅没能捞出王凌云,反而把自己也陷了进去,回去还要面临总督的雷霆之怒。
他心中没有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忌惮。
温州府的天,真的变了。
送走了这场风波,陆明渊并未在府衙多做停留,而是带着裴文忠等人,径直赶往城东三十里外的镇海司军营。
今日,这里有一场旷古烁今的盛事。
昔日肃杀的军营,此刻已是焕然一新。
校场之上,箭靶与木桩被尽数撤去,取而代之的,是绵延数里的红绸与灯笼。
肃穆的军营被一片喜庆的红色海洋所淹没,连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酒香与喜悦的味道。
两千名镇海司的精锐士卒,尽皆脱下了冰冷的铁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红色劲装。
他们的脸上,少了平日里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紧张、激动与无措的憨厚。
而在他们对面,同样站着两千名女子。
她们也穿着崭新的红衣,脸上略施粉黛,虽不比大家闺秀那般精致,却也透着一股雨后新荷般的清新与娇羞。
她们曾是倭寇刀下的羔“羊,是无家可归的飘萍,而今日,她们将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归宿。
校场正前方,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戚继光一身戎装,身披大红的绶带,站在台前,身形挺拔如松。
他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也挂着难得的笑意。
能为自己麾下这两千名好儿郎操办婚事,让他们在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安家立业。
是他这个做主将的,最大的心愿。
陆明渊走上高台,与戚继光并肩而立。
台下,数千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而来,整个校场刹那间安静下来。
戚继光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弟兄们!”
“我戚继光,没什么大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你们打胜仗,让你们吃饱饭,活得像个人样!”
“今天,陆大人体恤我等,为你们寻来了良配!”
“从今往后,你们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你们有了家,有了婆娘,往后生的娃,就是这温州府的根!”
“我只对你们说一句!谁要是敢欺负自己的婆娘,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一番粗犷直白的话,引得台下众人一阵哄笑,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陆明渊上前一步,清朗的声音随之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将士,诸位姑娘。今日,我与戚将军,以及镇海司诸位同僚,共同为你们证婚。”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羞涩,或充满希望的脸庞。
“战争,带来的是毁灭与离散。而我们今日在此,所做的,是创造与团圆。”
“愿你们,自此之后,夫妻一体,同心同德。”
“男儿当为国戍边,守卫海疆;女儿亦可持家纺织,共建家园。”
“愿你们的结合,如磐石,坚不可摧;如蒲苇,韧不可断。”
“在这温州府,在这大乾的土地上,生生不息!”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喝,两千多对新人,同时转身,对着高台,对着陆明渊与戚继光,深深一拜。
“夫妻对拜!”
他们再转身,彼此相望,眼中是未来的期许,而后,郑重地弯下了腰。
“礼成!共饮合卺酒!”
早已准备好的军中大碗被端了上来,里面盛满了温州府最好的黄酒。
新人们各自端起一碗,手臂相交,将那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两千多对新人,四千多条手臂,交织成一片壮观而动人的画卷。
“好!”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欢呼声、呐喊声、祝福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天也给掀开一个窟窿。
庆祝的宴席随即开始,大块的肉,大碗的酒,流水般地送上。
士兵们围坐在一起,举杯痛饮,放声高歌,整个军营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之中。
中军大帐内,喧嚣被隔绝在外。陆明渊与戚继光相对而坐,帐内的火盆烧得正旺,映着两人平静的面庞。
“元敬兄,”陆明渊为戚继光斟上一杯茶,淡淡开口。
“今日大喜,但海上的防务,可曾安排妥当?”
即便是这般喜庆的日子,他心中最关切的,依旧是镇海司的根本。
戚继光端起茶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
这位少年上官,年纪虽小,心思却比任何人都来得缜密沉稳。
“大人放心。”戚继光的语气沉稳如山,“末将早已安排妥当。”
“今日参与婚宴的,皆是轮休的步卒营与后备营,共计四千二百人。”
“负责沿海巡视的三个水师营,以及随时准备出海应对倭寇的两支主力舰队,依旧枕戈待旦,驻守在港口,未曾有丝毫松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倭寇狡猾,最喜趁我方节庆或松懈之时前来袭扰。末将,又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回到温州府衙,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镇海司军营那场盛大集体婚礼的喧嚣与喜庆,余温尚在。
府衙内外,依旧能看到一些未来得及撤下的红绸,在晨风中轻轻飘荡。
然而,当陆明渊踏入镇海使的专属公房时,那股属于庆典的,松弛而欢愉的气氛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这里,只有冰冷的公文,和永无止境的公务。
裴文忠早已等候在此,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看不出丝毫因为昨日的喜宴而有的松懈。
他身前的案几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大人,”见陆明渊进来,裴文忠起身行礼,“您回来了。”
“嗯。”陆明渊颔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些卷宗上。
“都准备好了?”
“是。”裴文忠将最上面的一本卷宗呈递上来,声音平稳地汇报道。
“按照大人的吩咐,镇海司今年的出海份额计划,已经拟定完毕,请大人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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