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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枫铭寒阶泣故友 灵猫闹谷扰无常


‘当啷’,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枫铭爬起来一看,是一枚铜钱。

冷冰冰的,跟那个人一样。

他靠在墙上,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底气一般,冷静下来。把铜钱放回衣服夹层里,那些掩藏已久,最深层的意识慢慢地浮现出来了。

真不错。这个人,他一定,没遇到过这些苦吧。

枫铭有一点说不出的羡慕和心酸。人和人之间,原来真的不一样啊。

有的人一出生,就站在了有些人一辈子竭尽全力都难以企及的高度。枫铭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了,这个人不是虚伪,而是他自幼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教养。

他脑子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判若云泥。阴郁阴暗又神经质,他愈发觉得自己像一条丧家野狗了。黑夜深沉,大雨滂沱,他伏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与无数个酒肆里,矮墙边的黑夜里一样。他难过的喘不过气来,羞愧,痛苦,真还不如杀了他,忽然,他觉得身体没那么沉重了,四周一片黑暗,有个人站在一道光里,走到他面前,唤他:“枫铭,枫铭。”

这声音,他抬眸一看,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阿金,你来看我了,你是来接我的吗,我,我......”

“如果觉得人生没有意义,那就一定要坚持下去,坚持正义。”阿金伸手将他拉了起来,神情坚定,道。

“哥,你放心吧,幸而,自始至终,我从未放弃。”枫铭说,“我面朝黑暗,脚下是万丈深渊,但我从未胆怯,因为我身后,是正道霞光。我在黑暗中久久伫立,如果眼眸中不能眺望光的方向,那就将一抹赤诚的红埋在心底作信仰。”

“回去吧。”阿金点了点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已无路可退。”枫铭神情痛苦,摇了摇头。

“那么,往前走,别回头。”这是阿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被阿金推了出来。

话分两头,“啊,狗哥至少到明天晚上才能回来呢,真没意思。”夕阳西下,白糖在屋脊上打了个滚,抻了个懒腰,摸了摸肚子,“好饿,找人蹭饭去......”

“嗯,有啦。”白糖歪头看着西苑的门,心生一计。

万毒谷西苑。

“什么玩意‘嗖’一下子过去了。”范小姐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继而发出了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七哥---”

“怎么了小妹?”七爷一激灵连忙跑来。

“大黑耗子。”范小姐一脸惊慌,“它它它有那么大......”

“别怕,那不是大黑耗子,是只猫咪。”七爷伸手将它抓过来,猫眼睛弯成了月牙,龇着牙笑眯眯的,忽然开口说话:“什么耗子,哪有耗子啊,你全家都是大黑耗子。”

“哎嘛还会说话。”范小姐捂住嘴,一脸不可置信。

“骂人,不学好。”七爷教育猫咪说。

“我饿啦。”白糖说。

范小姐诧异地望着七爷,七爷心想一只猫能吃多少东西?厨房里还有点备菜,好吃好喝供着几天,说不定能套出点信息。他很快就后悔了。

这猫咪是三天没吃饭吗?七爷面无表情,只觉眼前一黑,眯眼看着白糖一个呼哨,带着她的几个脏兮兮的流浪猫小弟们,五只猫连吃了三十多盘子菜、汤和鱼。

这是当白糖在街上拦下他时,他决计想不到的。

“过来,你有病啊谢必安?”范小姐满心不悦,瞪着七爷问他为什么带回来一只大黑耗子,胃口也忒好了点。

“妹儿啊,别生气,我跟你说,她是枫铭家的碎嘴子猫咪,她在路上跟着我,说她三天没吃饭了。”七爷说,“饿了十二顿。”

“十二顿?”范小姐诧异极了,“啥条件啊家里?”

“哎,咪咪,我一天才吃三顿。”七爷说,“枫铭给你吃四顿?”

“夜宵啊。”白糖说,“营养早餐,还有我有名字,我叫白糖,不是街上的流浪猫咪咪。”

饭后。

“哎呀,咪咪白糖,”七爷说,“不要薅我哭丧棒上的布条啊,那是法器。”

“什么法器,”白糖嘀咕道,“我看就是个鸡毛掸子。”

“到别处去玩吧乖。”七爷心疼地整理了一下法器,说。

晚上,白糖正在屋里摆弄玩具,范小姐走了过去,将猫咪面对面抱了起来,微笑道:“咪咪,过来,你想要什么呀?”她有点想吃了这个猫咪小女孩的魂魄。白糖刚想纠正她自己有名字,不叫咪咪。正逢打更,鸟儿打墙上金色的自鸣钟出来报时,二鼓人静,亥时到了。

范小姐还在招呼她‘过来’。

“咪咪,”白糖看着她露出了一抹狡猾的笑,同时一头撞向了她,虽说范小姐生的大骨架、个子高,却是四肢轻盈,杨柳纤腰,没防备,‘哎哟’一声,直往后跌了个踉跄才站住。“流氓小猫---你这大黑耗子,好硬的头,好大力气。”范小姐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被一只猫咪占了便宜,将它拎出来,一脸嫌弃,伸手丢掉,七爷在旁边忍笑。

白糖喵了一声就愉快的玩耍去了,还使出糖氏连环掌拨弄了几下自鸣钟的鸟:“这是什么鸟,好有趣,它怎么知道几时的?”

“不要玩啊。”七爷连喊她几声,过去拉她,白糖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离开,然而那只金贵的自鸣钟已经坏了。七爷觉得眼前一黑。

白糖一本正经找到七爷,要了一杯奶喝:“啊,是啊,狗哥说了,听话的咪咪每天早晚,辰初和亥初都要喝一杯奶。”

“枫铭从哪弄的奶?”七爷惊讶极了。

“狗哥之前给我抱了一只羊啊。”白糖说。

得,白糖不会喵喵叫而是咩咩叫的原因找到了。七爷只想翻个白眼。白糖吵着要:洗脸,洗jio。

猫咪爱干净也没什么坏处。七爷心想。

“咦~”范小姐白了他一眼,拿着手帕嫌弃地走开,“这猫咪,什么味儿,还掉色儿......”

“白糖,你确定,”七爷蹙眉看着旁边几条黑乎乎的白毛巾,说,“这,这,你这是每天都洗?”

“啊,是啊,”白糖说,“狗哥每天都给我洗,这不是挺干净的嘛。”

“你是去游了泥潭吗?掉色成这样,都第七盆水了,”七爷一脸不可置信,指着那盆像墨水一般先黄后黑的水,“你这?”

“嘿嘿,上树掏鸟,下河摸虾,猫咪我啊,去打架了,”白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也就,呃,三四五六天没洗,至于吗......”

好消息是白糖洗完了,坏消息是自鸣钟修了半天也不会响,报时也不准了,七爷挨了范小姐一顿骂,熏了三炉香,心里还是觉得有味儿。

入夜,七爷和范小姐安排白糖住下,对她说:“乖喵儿,晚上不要闹腾了,无常很累的。”白糖甜甜的:“嗯。”了一声,七爷亲手给她盖好小毯子,刚要走,白糖又要听故事。

“听什么故事啊?睡吧。”七爷说。

“不嘛,狗哥每天都给我讲。”白糖说,“不讲就不睡。”

“从前有个瓜娃子猫咪,晚上不睡觉,后来被无常吃了。”范小姐没好气地说。

“什么故事啊,一点都不好听。”白糖说。

“妹儿啊,莫气,哄孩子,我来。”七爷拉住了要发火的范小姐,堆起笑容,顺手翻了一本讲解宋代瓷器分类的书,拉过一把椅子。

“呀,这还有彩色绘图?”白糖立刻被吸引了,“这些颜色如此淡雅,真好看,这些都是人画的写的吗?”

“呃,是啊......夸我呢吗这是?”七爷扶额,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好看吧,瞧瞧这排版,这是本官监制设计的,本官字不错吧,这些图啊都是本官画的。”

白糖连连点头,不得不说,他的审美不错。

七爷绘声绘色给她讲了好几页,看她合上眼才走。

范小姐和七爷从没这么开心过,蹑手蹑脚回了卧室,看对方格外顺眼,他二人情不自禁在床榻上说了些肉麻的温柔之词,夜明珠洒下柔和的光,灯下看时,端的是郎才女貌,柔情蜜意,七爷温文儒雅,范小姐星眸半闪。

正要如何,七爷只觉眼前一黑,白糖出现,被窝里猛然钻出一只猫咪,白糖嘿嘿大笑起来:“婶娘,你的肚兜真好看。”

范小姐抱着枕头倒抽一口气,脸色一红,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你,你这猫咪好生无礼,哪里来的,还不给本官出去。”

“外面太黑了,我睡不着。”白糖理直气壮,眨巴着眼睛,“你们在干吗?”

“去去去,大人的事少打听。”七爷说着就要把她拎出去,白糖扒着门大叫杀猫了。

哭声好像要传出二里地,嗓门太吵,七爷迫于无奈只好将她留下,并叫她安分一点,白糖连连点头,谁知让他眼前一黑的事还在后面。

刚吹了灯,奈何白糖开心得到处跑,跑到桌上扒拉扒拉昂贵的茶壶和琉璃盏,看着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猫咪茶宠,白糖叽叽咕咕的和她聊起天来,被七爷制止后,又在范小姐金贵的衣料上当起了裁缝,华贵的绣花锦缎瞬间勾了丝,七爷雪白的衣袍也未能幸免,白糖好奇地伸手转了转范小姐的首饰盒,各类流苏耳坠、钗钏、戒指都飞了出来。

拨弄了几下范小姐的铜镜,大叫一声:“哦?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样~啊---哈哈哈~”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伸出毛茸茸的手就是一顿造,“咦?这个球是怎么发光的?”

“白糖,别扒拉夜明珠---”七爷大喊一声。

“哦~原来是声控灯啊~”白糖快乐的大喊一声,一脚蹬去,底座不稳,七爷拿枕头护住了飞出来的夜明珠,猫就不要想抓了,白糖一个飞扑,把所有颜料都打翻,流了一桌,混成黑乎乎的颜色,不小心踩到,又在七爷的宣纸上印上几朵小梅花,七爷去扑她,白糖又踩了帐篷顶跳到立柜上,啦啦啦地唱起歌来,“婶娘,这么大人还要哄一个小包被枕头睡啊,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别人,你穿的是绣百子纳福图的红底暗纹织锦肚兜哒。”折腾了一大圈,哪里扑的住。

“给我呱~”范小姐顺手抄起茶盏就朝她飞去,白糖咯咯笑着早躲开了。

“这猫,可比小孩子难扑多了。”七爷撇了撇嘴,把夜明珠紧紧护在怀里。

“妹儿啊,别生气,”七爷安慰范小姐,“说不定,她折腾累了就会很快睡着的。”

直到丑时将尽,白糖才躺下睡觉。如果说白糖有哪点不用人操心的,就是秒睡,范小姐总算松了一口气,合上眼,可下一秒,他们俩同时被一声噪音惊醒,对视一眼,发现白糖在打呼噜,贼响。而声控夜明珠,则颇有规律的明灭起来。

“白糖,醒醒,猫娃子。”七爷跳下床就俯身去摇她,“小点声。”

白糖短暂的‘嗯?’了一声,停下了,七爷俯身注视着猫咪,正要向范小姐展示他的成果,“妹儿啊,你看---”

只听白糖在他眼皮子底下,以更响的声音放了个连环屁,被子都被吹鼓了起来,紧接着继续无缝衔接打起呼噜。

“糟糕,一定是晚上让她吃的太多太杂了......”七爷皱眉捂住口鼻,好臭,臭到他甚至觉得这个屁是有颜色的。

他还想赶紧划出气味结界,范小姐早就挥袖把他和猫咪封在了一边。

黑暗中挨了范小姐一记飞来的枕头和白眼,待到气味散去,七爷灰溜溜回了床上,明灭之间,只见范小姐斜视怒瞪他一眼,七爷则是小心翼翼一脸心虚,这本是他为了炫技,给夜明珠做的贴心处理,谁知此时竟因太灵敏成了灾祸。黑暗中,只听见范小姐发怒前极力克制的呼吸声。

灯光洒满,范小姐翻了个身,七爷试着捂住她的耳朵。黑暗中,七爷只记得范小姐怒气冲冲甩下了他的手,然后反手给了他一记可以划破夜色的响亮耳光。

“你干嘛,哎哟~”七爷委屈兮兮的。

“还他爷笑---”范小姐看着他那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就来气。

七爷抱着被子,撇着嘴,滚下了床。

次日,范小姐被一声巨响吵醒,吓了一激灵,原来是白糖拎着盆子和汤勺在屋里大敲特敲:“开饭啦---”还摆了一排大碗小碟筷子等等,乒乒乓乓来奏乐。看看时间,才卯初,天还没亮呢。

“这猫咪不用睡觉的吗?”范小姐头痛欲裂,挂着黑眼圈,“七哥你去。”

七爷看了一眼,只觉得心脏跳动都费劲起来,俯身问她干嘛,白糖说:“怎么还没人出来做饭呀?”

“现在还不到时间呢,休息一会再出去吗。”七爷继续小声和她商量说。

“不嘛。”白糖中气十足地大声说。

“嘘嘘嘘---”七爷赶紧阻止,但还是晚了。

“谢、必、安---”范小姐披了件睡衣,攥拳怒吼,“你们两个,都给老子叉出去---”

她一手一个,将一人一猫丢了出去。

白糖还在问七爷:“七爷,你怎么不高兴了吗,范小姐不喜欢我吗?七爷,你说话啊七爷。”

七爷还穿着白色的织金绸缎睡衣呢,他看着抱着他脖颈的猫咪:“白糖。”

“嗯?”

“下次别来了。”七爷生无可恋的将白糖放了,“你婶娘不高兴。”

“谢谢,我在你们家过的非常开心,再见。”白糖开开心心跑了。

“妹儿啊,开门,”七爷准备回屋,却没钥匙,范小姐早走远了,然而一摸兜,口袋里的糖不知何时也被白糖掏走了,“妹儿我错了妹儿......”

“呱---有好远滚好远啊,”回应他的只有范小姐的一枕头,甚至因为着急将‘滚啊’连读成了‘呱’,“莫挨老子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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