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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寒秋稚子凝归念 雪落苍山故人还


“谢谢。”两个师姐微笑着向他行了个礼。

“师姐,你们穿的这么漂亮,要去哪呀?”潇凌眼睛一弯,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单纯微笑。

“小师弟,你也好,今日是花朝节呀,”一个师姐说,“百花生日。”

“在南方是二月十二日哦。”另一个师姐说,“是姑娘们踏青的日子。”

清明时节,雨后寒食,潇凌和师尊,师哥一起遥拜母亲,听师尊讲清明节的来历,然后可以和师哥,师叔,扶风哥哥跟着许许多多的师哥师姐们一起去踏青,放风筝。

五月初五,端午节。

“这个我知道,”潇凌说,“是为了纪念楚人屈原的节日。”潇凌可以和师尊、师哥一起看曰归镇上热闹的赛龙舟,祭龙仪式,拜神祭祖,打午时水,和师哥上山采草药,给门口挂上艾草,和尘师叔一起打雄黄酒,听他讲一遍节日来历,再去食堂里和大家一起学包粽子,潇凌学了好半天,师哥也很有耐心,和师哥师姐们学编五彩丝线,送给师尊,还能收到师哥师姐放有药草的刺绣香囊,好不热闹。

“别说,这女修们送的荷包针脚就是细哈。”掌门座下首席弟子兼墨予则的同窗同席,林栖拎起香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道,“师哥有福气了。”

“哎哎哎,师哥,快看看,女修送的这些里面有没有藏给你的情书啊?”扶风说。

“哎呀,”予则脸一红,低下头去,“说什么呢你们,休要取笑。”

“就是啊,师哥,快看看,有没有啊?哦~”大家一片哄笑,乱起哄。

平淡无奇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大半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夏末,在一个明媚的午后,素魄散人又将予则唤去。

“师尊,”予则道,“实践课快开始了,您找我是为?”

“对,我们有必要为下个月的外出作些准备,这是你首次执剑下山历练,要重视,为之后三年实践开好头。”师尊说,“我会亲自带你。”

“月末吗?”予则说,“都去哪呀师尊?”

“秋季适合下山,为期三月,”师尊说,“自今年第十三个节气,立秋始,至第十八个节气,霜降归,计划自北次一山曰归山起,踏遍五藏山经,途径东,南,西,北,中主脉,至西而返,但现在情况特殊,时间急迫,只挑其中一部分走,至于其余的地方,举一反三,日后你会有机会去的。这是规划路线。”素魄一边递给他一张标明行程的地图,上面星星点点,流光闪耀,标注竟是流动的。

“师尊......这南次山脉怎么是虚线?”予则疑惑道。“原定路线隶属阴阳家界内,南次山脉自案情调查之后便被封锁了,具体解封情况待议。”师尊说。

“那,西次山脉?”予则皱了皱眉,不解道,因为地图上的路线颇有些‘点到为止’的意思。

“西山地理错综复杂,其地气候险恶,势力盘根错节,初次下山,有些地方,还是不要去的为好,即便是大成之后,也最好,少去。”师尊说。

“哦。”予则点了点头。

墨予则收拾了行囊,与小枫依依惜别,潇凌被暂时托付给了归尘和扶风。

“师哥,我能找到哥哥吗?”这几乎成为了潇凌每天必问语句,不是问师哥就是问素魄,因为怕问得师尊烦,故而近来多转向予则。

“潇凌莫急,”予则摸了摸他的头发,“放心吧,师哥这次下山,去给你找好不好?找师尊帮忙,一定给你打探到消息。”

“师哥。”潇凌依依不舍的拉住他的衣角,“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霜降便归。潇凌大可不必担心了,卦象显示寻人近期有望,我们亲自下山一趟,会有消息的。”师尊说着对归尘一拱手,“阿辰,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潇凌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师哥。”归尘说。

“酒钱管够。”素魄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潇凌扳着手指算了算,抬头道:“啊,还要九十天哪?”他想早点见到师哥,但是又想让师哥做得更好。

“九十天很快的,”予则摸了摸他的头,“等停云苑门前的枫叶红遍了,我们就回来了。”

“潇凌不急,”师尊说,“把我教你的六十四卦基础理论背熟,还有练功不能偷懒哦,十天一遍,背上九遍,我们就回来了。”

三日后,两人便启程下山去了。潇凌就在停云苑住上几天,再跑到揽星居住上几天。

和师尊那里清冷严肃的气氛不同,揽星居门前向阳栽种了好些野花野草,不甚打理,也长得很好,太阳花为主,几株牵牛花爬上墙角,还有一片向日葵,背阴处则是一片绿茸茸的爬山虎,屋里则是他喝醉了写的草书。

寒生露凝,潇凌停下笔,不时往外瞟,心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学的像师哥那样好呢?好难啊。

“不是,我说小师侄,”归尘咬着笔盯着潇凌趴在桌上写字,“你这整天这么除了背书习字就是压腿练功,不累啊。”

“师尊说了,不让我乱跑。”潇凌丢开笔看着他,一脸不开心。

“你师尊这么养,只知道读书习剑,还不得把人给养傻了,你师哥那是个特例,天赋高心气灵,能学会学,他也高兴学习,但是出去玩多有意思啊。”

“那怎么办呀?”潇凌怯生生的问他。

“走走走,师叔带你出去看看。”归尘说。

“师叔,”潇凌一笑,说,“我看是您想出去玩了吧。”

却说潇凌每日除了背书和练功,课余便是跟着扶风和归尘漫山遍野的放风筝,上树下河,认识各种书上的仙灵,要么就是缠着师叔带他下山见识,买衣服,买小吃,逛灯会,还有零花钱,这在师尊可是没有的,好不热闹。

头一个月周围什么都是新奇的,可是过了没多久,潇凌就思念起师尊和师哥来。秋寒露重,潇凌把落叶收集起来,写上每日的愿望或者寄语,节日就写相关诗句,也无非就是希望师尊师哥快点回来,以及表达对节日的美好祈愿,穿起来,挂在房前屋后。

喂养小兔,和小兔说话,师叔不像师尊那么严厉,允许他玩一玩,或是让他和扶风一起办杂务,期间,善解人意的扶风哥哥也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三月后,霜降,曰归山,月潭。

师尊怎么还不回来吗?”潇凌心心念念,扳着指头数日子,他央求阿尘师叔给师尊飞书一封。

几天后,他们收到了师尊的回信:当曰归山的初雪降临时,我们将如期而归。

“啊,那什么时候下雪吗?”小枫闷闷不乐。

“放心吧,山上冷,下雪很快的。”扶风说。

于是小枫又由数叶子改为盼雪。

话分两头,枫铭算算日子,加上之前他离开的时间,三年,足足三年零四个月,江湖上的人早已忘了他罢。

他常常在想,一个人,被其他人彻底遗忘,究竟需要多长时间。十天,半月,一个月,半年,一年,三年,五年,亦或余生,还是,更久。

还是说,七天,三日,一日,一个时辰,还是,一瞬。这不,流放结束,他们马不停蹄奔赴离忧阁,归还了那条镇邪索,从玄幽口中得知小枫已经健康平安地在曰归山进入了正常的学习生活,而云逸清居然还没找到,并且凶多吉少、希望渺茫,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不知怎么,他眼前就老是浮现起云逸清每次抬头一脸崇拜,微笑着唤他:“云中君”时认真的语气和模样,和云焕那家伙一点也不一样,他就莫名的开心。

枫铭心底里划过一丝不安,这孩子与别个不同,挺喜欢他,他不常回去,可云逸清每次见面,只要从他家门前经过,必打招呼。一想到那张和小枫一模一样的脸此时不知在哪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受苦,他心里五味杂陈,一阵酸涩,猛一个激灵,心口绞着疼,枫铭对自己说:“你要是不找,你就对不起他叫你那五十二声比‘大司命’还甜数倍的‘云中君’。”

于是忽然良心发现,一时兴起决定亲自去找,玄幽说预测不准,云逸清行踪飘忽不定,上一次探测到他出现是在中次六山附近,去了连个鬼影都没有,于是枫铭踏出门,顺着这个消息,一路摸到了甜杏镇,可又扑了个空,令他大失所望,开始的兴致也磨灭不少。再之后他们又花了十天辗转了一些地方,顺路寻找,依旧无果,期间他破解封印,慢慢地恢复了一些内力。盘算着还是先落脚在那个小城,乌烟瘴气的小城,除了多年见证成长的感情,多半还有,那种,轻车熟路的熟悉感。

他的这份不安、惆怅和愧疚都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但当他去了雾隐城,鬼使神差地一踏进须尽欢里,一杯下肚,就立刻将这些不安统统抛掷脑后,开始了寻欢作乐、醉生梦死的贤者模式,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枫铭决定从此金盆洗手,隐姓埋名,一边感叹:‘果然是无官一身轻。’一边立誓戒瘾,珍惜机会,重新做人!一边彻底放纵起来,他仍旧拿着他的折扇和杯子,像以往一样的衣着,摇摇晃晃,日落而作,日出而息地徘徊在酒肆里,人人都要喊他一声狗哥,又过上了游手好闲的生活。

这鬼天气,窗外湿漉漉的,风呼呼地刮着老旧的门窗,雨雪还没落地就成了冰。

“狗哥,我今天新学了一个词,叫,梦想,”白糖一记猫踹,闯了进来,说,“什么是梦想?”

“这什么词啊,”已经到了自由后的第二个月,快过年了,枫铭正没精打采地盯着房梁背床,连月来他一直居无定所,流连于街头巷尾,在五山四海,西山万毒谷一带游荡,“跟谁学的?”

“就是须尽欢酒肆门口那几个说书算命的瞎子说的。”白糖瞪着一双琉璃色的猫眼一本正经地说。

“你又去了,七爷不是整顿过吗?”枫铭跳起来蹙眉说,“那几个游手好闲的伪君子,我呸,仗着读过几页数术,懂点皮毛就出来骗人,一天天的就知道信口开河,招摇撞骗赚的比我还多,不是说了不要和他们说话吗?不学好。”

“没说话啊,我路过。”白糖理不直气也壮的振振有词,“他们说的挺有趣的,好多人围观呢。谁是七爷呀,”

“七爷是法家的无常右使,江湖人称,玉面无常。可不能去招惹他,他们吃小孩。”枫铭说,“先前七爷把城里所有算命的都叫去了,让给他算,无论结局如何,都会被他拉出去杀了。”

“为什么?”白糖不解。

“七爷右耳的听力有些弱,算不算的出,七爷都只说两句话,”枫铭说,“分别是,‘连这都算不出,’和‘糟了,他算出来了’。”

“好凶啊,对了,狗哥,什么是梦想?”

“哎呀,就是不切实际的理想。”枫铭被缠得无法,说。

“什么是理想?”白糖追问。

“就是你非常想做的事。”枫铭说。

“啊,那我的理想是要每天都钓好多好多鱼,买好多漂亮的裙子,能再瘦一点就好了,像尺玉那样白又瘦,然后要交好多好多朋友,再找好多小弟,劫富济贫,匡扶正义,像狗哥一样替天行道,嗯,要是能变白一点也不错......”白糖想入非非。

枫铭昏昏沉沉的听着她口若悬河,差点睡着,心想,年轻真好啊,白糖还有很多美好的理想。

没想到白糖忽然问他:“狗哥,我们每天在街头游手好闲,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啊?”

枫铭陷入了沉思。

再说另一边,曰归山,月潭,停云苑。终于,这一天,下雪了,纷纷扬扬。小枫在雪地里快乐地和师叔、扶风玩耍起来。正在疯跑,忽闻背后一声呼唤:“小枫。”

“师尊师哥回来啦。”小枫立刻拍落身上的雪,回身奔过去,条件反射地想要扑进他怀里,想起师尊说的:‘淡泊名利,宁静致远。’恐怕师尊不喜触碰,又在离师尊三步远的时候,忽停住了脚步,赶紧管理了一下表情,满眼喜悦,站得笔直,“师尊好。”

归月一袭白衣,对于小枫过分的热情,还是下意识眨了眨眼,抬手做了个防御,随即便温和下来,点了点头,道:“长高了些,小枫有没有听话啊。”

小枫点了点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说:“有有有,不信师尊可以去问师叔。”

“师兄。”

“师弟。”归尘和归月作了平揖。

“师哥,你可回来了。”归尘无奈笑道,“我这么老少皆宜的性格,谁见了不喜欢,偏偏在小师侄这,亲近是亲近,喜欢也真喜欢,可倒还比不上你这成日不苟言笑的冷面师尊一半,成日家念叨,因为你们一句话,潇凌可整天盼着你们回来呢,每天早晚站在树底下数上三五遍,数来数去就看枫叶红了几片,后来又天天盼着下雪。”

“小枫,来。”予则笑起来,左手拿剑,把扑进怀里的小枫抱起来,“这些天想不想我?”

“想,”小枫点了点头,环住他,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师哥最好了。”

“师尊,你们怎么晚了一个月吗?”归月刚放下东西,小枫跑过去,试探性的抱住师尊,同时抬头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发现师尊并没有流露出不悦的神情,于是撒娇般把头小心翼翼地靠在师尊怀里,眼眶一红低下头,撇嘴委屈地小声说,“是不是不要潇凌了......”

“怎么会呢。”师尊一手揽住他的肩头,一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说,“只不过因见山下天气尚好,趁着未雪,让你师哥,多锻炼一下罢了。”

“嗯。”小枫仰头,重重点了点头,他还是第一次和师尊这么亲近呢,倒不是师尊没有抱过他,只是每次都一脸被迫营业,显得极为勉强生疏,这让小枫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下他激动得身体都微微发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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