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身陷囹圄遭群辱 泥淖之中存正道
枫铭咧嘴一笑,露出六颗白牙:“怎么玩?”
“我们藏,你找。”
枫铭说:“来吧。”
眼前一黑被蒙住,众人一拥而上,分工均匀,又踢又打,在溺水的边缘反复挣扎,枫铭一边挨打,一边阴笑,又咬着牙不肯求饶半句软话,众人一顿尽兴下来,上半身栽进去的枫铭缓了缓,从墙角的冷冰冰的水桶里爬起来,扯掉脸上那条差点把他勒窒息的破棉被,一股骚味,已经看不出甚么底色了,内心毫无波澜,感到肩背心口和肋骨处一阵酸痛,他抹了一把鼻血,努力咳出肺里的水和污血。‘我就知道,从来都是,’枫铭照了照扭曲的水面,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样,他觉得脸上几乎伤毁了容貌的金印偏偏被浑浊的水照得一清二楚,心想,‘这下更配不上她了。’
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失去信仰的人都会被蔑视,道上人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他深深知道,任他怎么厉害,单打独斗也是不行的,如果是在对方有刀的情况下,他拳脚好就砍他手脚,眼睛好就迷他眼睛呢,一群莽撞的少年,再捅死一个俩的;再如果是每天被拎出去打个半死,内里底子又被毒物侵染,灵力内力又都被锁住的情况下呢?在这段时间,说他的身体只是个寻常青年也不为过,如是两月,枫铭白天被拖去问讯,晚上被丢进金部的地牢,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时刻,除却用回忆来麻痹自己,这是他自幼用来转移注意的方法,尽管也没什么美好的,但起码能好过一些,但无数个深夜里,他却在周围人的叱骂和这一次次回忆中产生了更深的自我怀疑和错觉恍然,究竟孰黑孰白,孰真孰假,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和言行举止,是黑,是白?
纠结痛苦,他真怕自己有一天假戏真做失控,失去对信仰的坚持,每次他都打着冷战咬着牙在想,等将来某一天,这样的日子结束了,一定要上面为我正名。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是捕风人,是守夜者,是茫茫夜色前行中驱散黑暗的引路掌灯之人,他无路可退,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苍生。
不能辜负东皇大人对他的期待,不能背叛信仰。
为了信仰,挨打受骂,受些误解,又怎么样呢,是值得的。
他十五岁就领教过,尽管只有五个月,但千万不要忘记正处于青少年的孩子们,无论是接受能力,模仿能力,还是学习能力都非常强,无论是对善,还是对恶,各种犯了不同事的青少年们聚在一处,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所以,管教所也变相的成为了一座‘学校’。千万不要小看少年,有恃无恐的放肆最为致命,但少年们的恶和这里的恶还是不一样,这里住的,都是真正的恶人,枫铭在其中,反而不起眼。
在枫叶谷的学校里,枫铭的成绩确实不算弱,但江湖人斗狠,狱里也不比学校,没有人打点,没有钱,没有物孝敬号房老大和狱卒,又不肯说软话和给好脸色,枫铭的日子可想而知,虽然此前他的身份资格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被阴阳家承认,至少没在阴阳家千千万万个无名小卒中还到那么‘不可或缺’的地位让哪位大人来提点关照他,仍是白衣,故而以云焕为首,啐他时,人人都先对他说:你也配,有你这样的阴阳家弟子真是东皇大人的耻辱。
但此时,所有人都默认了一般,以地界为划分,团结一致地站出来对他破口大骂,穷鬼,叛徒,贱民,替白衣教做事,自然是背叛了信仰,人人都以为堕落耻辱,殴打也不用负责,大家对他很唾弃,于是干活分到最重的,量最多,还得小心四处挑刺的巡管,被拎出去罚站是小,到了时间做不完工是大,或是不小心把血滴落上去,那就一天都别想吃饭睡觉了,还得挨打,挨了打还得滚去谢恩,每十天有固定的两天是思想学习,基本上就是一套固定的改过自新的陈旧说辞,期间不能干别的,大家都很不喜欢,因为时间少了,但任务量并不减,那样就得通宵,弄不好还得连累整个号房被罚,吃饭只能排最后,常常只能吃到残羹剩虞,甚至没有,睡觉挨着尿桶,谁都能轻蔑地喊他一句,‘狗儿子’。‘给你爹倒洗脚水去。’‘给你爹打饭去。’‘来给你爹捶腿捶背。’
他生性喜洁,心高气傲,岂有低声下气伺候人的道理,但这些人的‘伺候’他可是无福消受,人多势众,随便一个理由,有的没的,就是一顿打,在这些三四十岁左右的凶神恶煞的大哥面前,随便拎出哪一个来都是比他结实两个号的,谁都可以拿他撒气,支使他干活,他不仅得照做,还得好声好气的,并不是说枫铭差,只是,一个人他自然能打过,三个人正好,四五个人也勉强,但如果是十个人,十五个人呢,枫铭如果敢打其中一个,往往是还没动手其他人就会站起来看他,第一次打了几个挑衅他的人,他差点被弄死,这是他十五岁就得到的教训,连着两个月,枫铭几乎不说话,更不与任何人亲近,他得时刻保持清醒,随机应变,除却身上的蛊虫,没准在哪一个角落里就藏有白衣教的一双眼睛。
更因为那样的殴打时不时就会袭来,即便是睡着了,也得逼迫自己有半只眼睛睁着,那顿打他捱了好几天才缓过来,肋下碗大的淤青直到十天后才消退。他尽量让自己的言行举止,一颦一笑都符合一个出身地痞,流里流气的无业青年的身份,还要表现得自然,在白衣教的日子里,更多的时候,他是在观察,学习,一词一句都不能错,错了,就是死,好在之前三个月的牢狱生活和之后宽纵的学习环境给他打下了基础,这次入狱也让他学到了不少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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