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七杀逞凶残少年 孤魂试药救孤城
“忙什么,我说饶你不死了吗。找到你了,”七爷死盯着他微微一笑,最后一句甚轻,仅有他们二人能听到,且又伸手羞辱似的轻轻甩了他两个耳光,眸中暗暗透出一股冷漠戾气,说,“生的真是一副好面孔。目无尊卑,竟敢直呼本官姓氏,看在你还算诚实的份上,拖下去,喂蛇---”枫铭当时尚不知七爷为何要‘找到他’,也没有在意,他不怕死,从他选择了这个身份开始,便从未后悔,只是叹于七爷荒唐的杀人理由和平民命如草芥一般的世道。
“慢,”一个声音说,“反正他也命不久矣,不过他还年轻,谁知怎么就走上了阴阳家的路,可惜,杀了岂不太便宜了他?”教主说。
“教主,这样的东西,留着他有什么用?”七爷说。
“我要,问他点东西。”教主笑了,说,“他才十九,年轻人嘛,难免犯错,不过总还是有很多改变的可能的,人们宁可相信浪子回头、改过自新可以,那么,为什么不相信由俭入奢、由简入繁呢?花天酒地可比箪食瓢饮的生活来的要快活多了。人是活的,要用变化和发展的长远眼光去看待。”
“教主圣明。”教主和七爷同时发出了笑声。毕竟,少年有无限种可能,而看着一个信仰坚定,目标明确的好少年在自己手里一点点变成浑浑噩噩,万劫不复的恶人,那可要比杀一个好人要有趣多了,何况又多了一条听话的狗。
“枫铭,”教主压低声道,“告诉我,东皇太一究竟许了你什么?”枫铭呆滞涣散的眼睛凝聚起神光来,好不容易才盯住了他,是啊,为了甚么,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虚无缥缈的许诺?他张了张干裂起皮而缺乏血色的嘴唇,面如金纸,神情恍惚,道:“一个,名字。”
就为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和一个不被承认的阴阳家身份?教主很明显不能理解这个含义对他的重要性,也不会理解,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问道:“值么?”
枫铭咧开嘴一笑,说:“值啊。”教主摆了摆手。背后转过七爷。
“本官看你命带七杀,也算是,缘分。今天,放你走也可以。”七爷冷漠道,“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才行。不然的话,本官可不管有辜无辜,罄竹难书。对了,你知道是哪七杀吗,翻天、覆地、杀父、弑母、刑偶、伤子、诛己,是为七杀。”他压低身子,嘴角出现一抹微笑。枫铭的唇瓣几次翕忽,低声道:“七爷,我还有机会吗?”
“有也没有。如果你还有命活着的话,等你下次踏上雾隐城这片土地,我会找你,咱们须尽欢二楼雅座见。”七爷眉梢一扬,道。
“好,”枫铭说,“大人,我答应。”
“是个爽利人,渴吗?”教主俯下身问他。枫铭被人提起来看着他,脖子上依旧架着那柄解腕尖刀,他眼里无光,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教主正等着他的回复。能够八月飞雪的雾隐城地处荒漠周边,有‘荒漠明珠’的美誉,冬季苦寒干燥,黄沙漫天,加上毒发消耗,算来他确实整整两天一夜没有碰一滴水了,口干舌燥不消说,嗓子好似有东西在烧,可教主大人在等什么呢,为了一杯水,去哀求他吗?或许我能够拖住他?枫铭心想,他即刻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嘲笑了,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还会有兴趣和他说话,但何不一试,他开口说:“水。”
教主笑了,把水壶拿出来,问他:“这年头水比酒贵,没有水,酒喝吗?”
枫铭不置可否,即刻被人一脚踹倒,道:“还想喝水,疯狗,尿喝不喝啊。”教主再次制止了那些欺辱他的人,说:“说话便说话,打人做什么。”
弯腰俯将过去,和蔼可亲的一副模样,要不是枫铭今天才见识过这老毒物的厉害,想必也信了他了。那柄冰冷的刃重新架上了他的脖颈,由于刚才的粗暴对待,喉颈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冒了点血珠,好在不深,也不致命,但是,疼,枫铭连脸颊和发丝也溅上了血珠,在苍白的脸色和雪白的发丝映衬下十分显眼,教主看了看,似乎觉得碍眼,伸手仔细替他把发丝捋干净,说:“对不起啊,刀伤药紧俏,没了,喝了吧,止血消毒。”枫铭没有反抗的余地,他被那柄利刃挟着,拽着衣领,喂下了一杯酒,那酒里不干净,他一口就喝出来了,这次他没吐,毒用的好了,真的止血。那毒液顺着他的筋脉上蹿下跳,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随着内力涌动,教主走了,临行前嘱咐七爷好生待他。
还没结束,他半合了眼躺着,忽觉脸上湿了,原来七爷走过来,高高拿着酒壶,正在将壶底剩余的一小口浊酒慢慢浇在他脸上,低声问他道:“小兄弟,你起得来么?”
枫铭摇头。
“本官不妨与你看看,哪里疼?”七爷温和道,微微俯身,对着伤处就是狠狠一靴。七爷转身便走,留下他疼得无声,这一脚把他踹得岔了气,只觉脏腑为之一震,动弹不得,眼泪在眼眶里只打转,指节僵硬发白,余下那几个教徒围着他,又踹了几脚,一股热流怪异而出,枫铭发现自己,竟然失禁了,那些人即刻也看见了,纷纷嘲笑,枫铭低下眼眸,他只看到围着他的黑色,蓝色的布鞋,草鞋,还有人没穿鞋,短打,高挽的裤管,还有,淅淅沥沥的,淡黄色的尿液,那些人说:“狗东西,解渴生津,止血消毒哟。”说罢拍着手大笑着离去了。
枫铭躺在地上,全身浸在温热腥臊的尿液中,淋湿了大半,他身体酸痛不已,失了气力,他现在哪怕是爬也爬不出半步开外了,心里却明白教主为什么救他,自然不是好心了,也不是不屑于,而是有意,且要让他生不如死,以最不堪的形式,丧失尊严地活着,比死痛苦一千倍一万倍的活着。对不起啊,阿娘。他这样想着,全没了气力。
枫铭望着天,天色苍白,他心想:‘可恶,被说中了,官杀不相见,果然,还是不见的为好。’想一想,又笑起来,‘真是,人算的怪准嘞。’
想了想,也罢了,‘已经见过,却看怎样。’
他气若游丝,就这样慢慢地失去了意识。不知过去了多久。
“枫铭,我们成功啦,”阿金摇他的肩,“快起来,我们有救了。”枫铭昏昏沉沉,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阿金重复了两遍,他不禁喜极而泣:“太好了,东皇大人没有抛弃我们。”便昏晕起来。叛徒在城外被剿灭,阴阳家派遣的方药术士开了进来,为此他们坚持了整整一年,死去了许多人,也活下了许多人,枫铭有幸成为其中幸存的一个。秉持中立的墨家医者也进入城外义庄内,三方探讨,义庄内负责焚尸入殓的白依山也曾为游医,非常主动配合,众所周知,江湖规矩,无论是战时还是疫时,任何一方都不可伤及医者,但信仰不同,谨慎起见,六尺城的医官们还是先驻扎在了城外,因地制宜建立了临时的帐篷,祭祀神农,死生分开,及时烧埋,划分开隔离区域,每位墨家子弟出入时都要严格检查,且用‘渴鸟’配合专人每日草药煮沸、焚香熏艾、石灰洒扫,先普及疫毒症状,家家户户进行筛查,令家家户户染病者离家治疗,接触者及未染病者闭门隔离,传抄《神农本草经》,普及医学卫生常识,公开祭天,安定人心,之后闭城洒扫七日,渴鸟在前,医官在后,清理尸首留下疫毒,仔细澄清水土,并集中隔离染病百姓,安置流民,同时令专人不断寻找筛查疫源,雾隐城地处北方,冬季寒冷干燥,渴鸟,顾名思义,便是白衣教依照古法所制的一种青鸟铜车,高五六尺,鸟体内可盛水,连接管道,内藏机关,开启即可控制行走,平时用以洒扫除尘,此时用以防治时疫,并根据‘一群一方’的方式,迅速制定了施救措施。他睁开眼睛,六尺城的墨家弟子们正要喂他喝一种褐色的不明液体,咂了咂,有点苦,说不出来什么味。“哎,这什么玩意,有毒没毒?你洗手了没啊,”枫铭一个激灵差点窜起来,就要吐,被白依山一针刺躺下了:“哎呀,年轻人躺着也不老实。”
“你,你们干嘛救我?我没钱,我没钱,让我死了得了,”枫铭说,一眼看见阿金,扯住问,“哎那什么上面报销吗,报多少?我可没钱。”
“行了行了,有人替你操心,少说两句,先把这玩意戒了再说,安心养伤吧你。有人给你报销。”阿金说。
“哦。”枫铭说。
鉴于这种时疫来得蹊跷,此前并未有过先例,只能依照古方摸索,墨家巨子和六尺城城主二人商量之后,决定尽可能的为病人免除医药费,只是要有人挺身试药,六尺城城主问他:“你中了时疫之毒,病得很重,我们在其他地区推行了试行药方,免费,但可能会有风险,你可以随时退出,愿意吗?”
枫铭说:“让我来吧,我愿意一试。”
于是枫铭和他的一批十几位同伴一道,每天按时服下一碗乌黑苦涩的汤药,然后及时记录感受,第一天没什么感受,第二天,第三天,稍有好转,第四天第五天是最严重的,他陷入了昏迷,但没人放弃,医官发现他体内几天前还服有其他的管制类药物,虽然止痛,但违法过量也会导致上瘾,需要问明才方便施药。因为他意识混沌,只好问其他人,在场的同伴们默不作声,都露出了一副心知肚明、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有同伴阿金站出来为他做了解释证明,然后才有为他拔毒,祛病,之后两天,枫铭的身体状况很快好转,七天后第一疗程结束,药方立刻投入到第一批使用之中。枫铭醒来,大家都来看他,非常热情,枫铭装作热情寒暄了几句,心里实在觉得作呕,就把他们借故请走了,因为他当时,虽不能回答问话,但意识并未完全沉沦,所以对当时的情况一清二楚。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阿金讨了了一杯水,一本书翻,信手翻了几页,忽然猛挣蹦起来问:“哎对,泄露名单的叛徒抓到了吗?”
阿金面无表情道:“死了。”
(https://www.shubada.com/114079/4998615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