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浑然一体总类聚 孤掌难鸣自徘徊 上
秦文正成绩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飞奔去小破楼,他已不必天天来地下密室照顾毒物了,但他还是愿意在这黑暗中坐一坐,摸着双臂上的道道伤痕,有些已经发白了,再看看这些花草和毒物,它们都陪他长大,一想到它们身上也都流淌着和他相同的血,秦文正就会产生一些找到同类的轻松,觅得心绪的一方宁静,当他独自坐在这里时,拥抱黑暗,融入其中,并不感到害怕,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释然解脱。
他把自己整个人埋进阴暗的毒物堆里,阴恻恻笑了笑,当病弱的吕七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睡着舒适柔软的大床,盖着温暖的被子,师娘事无巨细,一口一个‘乖乖,抱抱’的关心她时;当楚云穿戴整齐精致华美的银饰,在阳光下翩翩舞链时;当立青像个傻狍子一样,可以在庭院里肆意奔跑而不被责怪时;秦文正在干嘛呢,他都在这间幽暗的地下室里,小心翼翼侍弄着毒物,被刺伤咬伤,中毒昏倒,疼痛发冷,不省人事也无人问津,醒来后扭曲阴暗地在角落里爬行。
“师娘,你为什么欺骗我?是我看起来很好骗,像我母亲那样?”
但他仍然愿意为毒物们放出自己的血,因为,放血的刀片,是他在秦代的洞庭湖底捡的,在那里他看到了兄长生前的记忆,那上面带有和氏璧残片,与他相同的器物粉末,可以缓解痛楚,加快愈合,每次放血,秦文正都想象着是对自己的锻炼琢磨,想象着是哥哥在旁边陪伴他,亲手照顾他;对于兄长的遭遇他一直心怀愧疚,这痛,也算是,他还清了哥哥当年平白受的苦;更重要的是,那上面有哥哥魂魄的气味,可以暂解手足苦思。
阿兄,你在哪里?愧疚的痛苦一次次鞭策着他,亲情的温暖一次次疗愈着他,思念驱使着他,一次次从昏迷中醒来,为了寻找哥哥,之前器灵受制于历史,这一次,他一定要找到兄长!
为哥哥报仇雪恨,将所有欺负过他们兄弟俩的人都亲手了结。
虚妄,对秦文正而言,一切幸福幻化皆为表象,繁华落尽,唯有痛苦来得真实。
毒物们的尖刺刺伤了他的皮肤,毒物们的利齿嗫咬着他的血肉,可他感受到的,却并不痛苦,这也算是他发自内心的舒适坦然,绝不逊色于温暖的房间和柔软的床铺。
在这里,起码毒物们认识他,对他亲昵有加,他也熟识毒物毒理,在外面,可是要面对居心叵测的人心。
这些毒物大多生有尖牙或利刺,除却各色蘑菇,虽有水仙、百合、断肠草、夹竹桃、曼陀罗之类,终究寻常。
唯有曼珠沙华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可爱之物,观之不俗。全株有毒,他照管了很多年,花,却始终不开。
“我把心神倾注与你,将最赤诚的血喂给你,待你开出同样娇妍的花朵,也将我的痛苦尽数带走。”
秦文正红着眼眶,殷切凝视着这株植物,生死一念,命不由己,两点一线,唯分数论,如同槛(音同‘见’)花笼鹤,他却连哭也不能放声一场,他要,笑。
在黑暗中他可以一边笑一边无声泣泪,将自己掐出血印来,笑模糊了他的感知,扭曲了他的判断,绝望和痛苦无以言表,一如长生院黑色厚重铁门背后的雾气弥漫,色调阴暗,随处可见的栅栏,无尽的欺辱,孤独和死亡差一点没有令他陷入疯魔癫狂,自残放血,肉体的疼痛会短暂缓解内心的苦楚,美丽一向孕育于痛苦,这一抹红,也逐渐成为他灰暗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一点彩色慰藉。
过道左右两边的屋子是男女宿舍,中间就是院子,这天楚云去走廊收衣服鞋子,忽然她的手一顿,头皮发麻,像是看到了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下意识去瞄旁边吕七的鞋,一切正常。
“秦文正。”楚云脸色煞白,后退两步,立时捂住嘴干呕起来,轻声说,“秦文正你来,快点。”“咦?”秦文正看了一眼,也是蹙眉一愣,“这是,谁往上撒尿?”他立刻闭上了嘴,他隐约知道那是什么了,因为的亏师父师娘不在。“你觉得呢。”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怎么只扎一根发带,”秦文正注意到她的头发,“另一条呢?”
“丢了。”楚云面无表情。秦文正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蔓延开,识趣地没有再问。过了一会,楚云一脸鄙夷:“谁往我鞋里撒尿,哥,真没想到你这么恶心。”
“我......怎么可能,我在你心里这么龌龊啊。你不要诬赖好人啊,”秦文正也低声道,“忘了你那天痛经到手脚冰凉,浑身发抖,这是我给你刷的,有这个必要吗,还留下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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