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6 章 俺不知道什么是特务处！俺也没听说过南京宪兵司令部！
而在北平，另一位老冯的核心亲信、曾经的西北军大将宋哲元，此刻的心情却是又气、又急、又尴尬。
宋哲元气的是，他现在还担任着察哈尔省主席的职务。
当年中原大战结束后，老冯成了光杆司令，被迫下野，先后在山西汾阳、山东泰山隐居。
“九一八”和“一·二八”事变后，老冯敏锐地察觉到“抗日”是重新崛起的最佳政治旗帜。
他曾去南京呼吁抗日，但他被老蒋完全边缘化，连嘴炮都打不起来。
为了摆脱南京的控制，他必须找一个既靠近抗日前线，又脱离老蒋中央军直接控制，且有“自己人”的地方。
于是，他就来到了张家口。
表面上说是“靠近前线，督促抗日”，实际上就是落魄的老东家去投奔混得风生水起的旧部，试图借尸还魂。
宋哲元对这位突然到访的老长官，态度也是十分的微妙。
不仅亲自迎接，还把张家口最好的公馆腾出来给老冯住，每月按时供给丰厚的生活费。
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宋哲元都是一口一个“老长官”、“冯先生”，执弟子礼甚恭。
但私底下，他是一直提防着老冯。
二十九军是西北军覆灭后，他好不容易收拢的家底。
他隐隐也猜到了老冯的心思，所以，一直防备他插手二十九军的人事和军权。
结果千防万防，他的老长官还是在他的地盘上扯旗抗日。
不仅把张家口给占了，还顺手把他的心腹大将吉鸿昌，以及留守察哈尔的二十九军的两个旅，全给“挖了墙角”。
这等于是在察哈尔省主席宋哲元的后院里，点了一把冲天大火！
所以宋哲元是有气不能发，有苦说不出。
毕竟，他和手下的将领，骨子里打上的全是“西北军”的烙印。
得知冯奉先公开扯起抗日大旗后，二十九军内部也炸开了锅。
手下几个热血的心腹将领，甚至私下向他进言：“军长，既然南京不要脸，不如咱们也反了吧！”
“与冯老总合兵一处，哪怕战死在长城外，也总比窝在北平受日本人的鸟气强！”
宋哲元怎么可能会同意？他背着手在屋子里整整转了一夜。
从国家大义的角度来说，他是敬重老长官的。
但他更清楚，这支缺乏后勤、粮草、弹药的同盟军，要面对的不仅是日本关东军，还会遭到南京方面的双重夹击，是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作为二十九军的一家之主，不能带着手下几万兄弟去赴死。
最终，基于种种复杂的现实考量，宋哲元选择了的“明哲保身”。
他没有选择加入抗日同盟军，也没有发声斥责。
而是下令其余驻扎在察哈尔的部队，默默地转身退守北平近郊，把察哈尔彻底让给了老长官。
此时此刻，国内军阀们都在算计着各自的地盘和利益。
然而，在这个黑暗的时代里，唯有潜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做出了最纯粹、也最迅速的反应。
那支远在南方山里、头戴八角帽、有着坚定信仰的神秘武装。
在得知察哈尔抗日同盟军成立的第一时间，开发表了《为反对国民党出卖华北宣言》，通电支持冯奉先的抗日壮举。
不仅如此，他们更是拿出了实际行动！
大批拥有政治素养和丰富游击作战经验的政工干部、军事骨干，冒着被果党特务暗杀的生命危险，秘密北上，主动加入到同盟军的队伍中。
可就在全国各方势力都围绕着华北的抗日大局，展开激烈的声援、调兵、乃至骂战时…
中国西南部的四川省，就仿佛是“断网”了一般，对国内发生的这些大事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在这巴蜀大山之中，四川军阀的两位叔侄——刘湘和刘文辉。
正为了争夺所谓的“四川霸主”之位，倾尽所有之力，爆发了民国史上规模最大的军阀内战——“二刘之战”！
此次四川内战，双方投入的兵力高达三十多万人！
他们在成都平原、在岷江两岸架起大炮，为了几口盐井、几片鸦片田，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所以，根本顾不上外面发生的事。
至于南京方面，对于察哈尔军队和老冯的通电，也马上做出了回应。
对于南昌行营里的“金陵那位”，以及行政院里把持朝政的“汪精怪”来说。
老冯在察哈尔搞出这个“抗日同盟军”，简直比日本人打进北平，还要让他们感到震怒和难以忍受！
在他们这种扭曲的政客眼里，日寇再狠，也不过是割地赔款的“外患”。
而老冯借着抗日的大旗，收拢民心、招兵买马，这是要颠覆他们统治政权的致命“心腹之患”！
如果坐视不管，将来马上就会跳出第二个、第三个“同盟军”。
尤其是山西、河南、两广地区，都曾多次打出反蒋的旗号。
如今南京方面要是没有反应，他们万一串联在一起，南京可真就招架不住了。
“攘外必先安内！是委员长定下的国策！”
“冯焕章这种假借抗日之名，行割据捣乱之实的军阀，绝不能姑息！”
汪精怪连夜召开行政院会议，立刻通电全国，用最恶毒的政治词汇，大骂冯奉先此举是“破坏国家和平国策”、“不顾大局之军阀劣根性复发”。
随后，南京方面下达了严厉的“党国最高封锁令”！
南京方面严令各省军政长官、各地银行、邮政局：绝对不准向张家口汇出一分钱的捐款！严禁任何物资流入察哈尔！
甚至在内部文件中，直接将冯奉先和抗日同盟军的行为，定性为严重的“武装叛乱”！
金陵那位更是亲自给南京宪兵司令部和二陈兄弟、戴渔农这些特务头子，下达了死命令：在通往察哈尔的所有交通要道上设立暗哨，凡是发现北上投奔同盟军的学生、溃兵，一律就地逮捕，反抗者格杀勿论！
南京政府试图用这套残酷的经济与军事双重绞杀，将这支刚满月的抗日孤军，活活困死在塞外的寒风中。
然而，金陵那位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响，却唯独漏算了一个致命的变数。
南京的政令和封锁，除了在他们江浙一带的直属地盘上管用外，其他各省的军阀本就是听调不听宣，根本不鸟他们！
更关键的是，通往华北和察哈尔最重要的两条大动脉——平汉铁路和陇海铁路，如今全都牢牢地攥在中原霸主刘镇庭的手里！
安徽，蚌埠火车站。
这一日午后，站台上人来人往。
扛着扁担的脚夫、拎着包袱的旅客，进进出出，吆喝声、汽笛声混在一处，倒是一派寻常的热闹景象。
就在这时,一辆插着小旗的黑色轿车，“吱”地一声急停在火车站的货运站门口。
车门“哐”地打开，几个穿着中山装、腰间鼓鼓囊囊藏着家伙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下车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份盖了大印的文书，脸上是那种在南京城里，吆五喝六惯了的傲气。
“上！”
年轻特务头子用下巴指了指，正在进站的货运火车，冲着身后几人一挥手：“处长（戴渔农）有令，凡是从这条线走的货，一律要查！都给我打开车门验！”
说罢，他领着手下就要往站台闯。
可脚还没抬两步，眼前“唰”地一下，已经横过来两条上了刺刀的步枪，冷冰冰地拦在了他鼻子跟前。
“站住！恁是弄啥来！”
拦人的是个豫军宪兵，年纪不大，但语气却很硬：“这是货运站，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他妈的，你说谁是闲杂人等？”
年轻特务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把手里那份文书往对方脸前一抖。
“你瞎了眼了？看清楚了，这是南京宪兵司令部、特务处联合下发的封锁、搜查令！”
“我们是奉命来核查这趟车的物资！赶紧给老子让开！"
可俩宪兵非但不退，还把枪往上一提，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别弄这一套，俺不知道什么是特务处！俺也没听说过南京宪兵司令部！”
“俺只知道，俺是豫军宪兵司令部的，这里也是俺们豫军的地盘。”
“你们南京方面，还管不到我们这里。"
“你——你他妈说啥！”
年轻特务头子气的面色涨红，他没想到这几个豫军的大头兵，不仅敢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还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他在南京城里，平日里但凡亮出这个身份，别说军警，就连不少党部的官员，也得客气三分。
他何曾在哪个地方，吃过这种瘪？
更何况，这拦着他的，还不是什么中央军，而是那支自成一派、素来跟南京面和心不和的豫军地方派！
这份羞恼劲儿一上来，本就认为高人一等的特务头子，便有些失了分寸。
一把推开挡在跟前的枪杆子，梗着脖子，吼道：“放肆！我看你们是想造反了！这条线是国家的铁路，凭什么由着你们说了算！”
此时，旁边客运站进出的行人，早被这一阵动静吸引，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围过来看热闹。
被这么多人盯着，年轻特务这份被架起来的火气，更是压不住了。
他一咬牙，伸手就往怀里摸，竟真把腰间那支手枪给掏了出来。
可枪刚从怀里露出个头，“啪！”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在他耳边炸开。
年轻特务整个人猛地一僵，手里那支枪，差点没握住掉在地上。
“这一枪，是对你们的警告！”
一个领口挂着少尉军衔的年轻军官，带着几名豫军宪兵，从货运站的岗亭内快步走了过来。
枪口斜斜指着半空，枪管里还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他走到那些人面前后，目光冷得像刀子，一字一句的说：“这里是我豫军管辖的地盘，你如果不把枪收回去，我现在就按土匪论处，直接就地正法！”
这一句“就地正法”，说得平平静静，却比刚才那一声枪响，更叫人后背发凉。
年轻特务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面对的，压根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地方，是一群真敢开枪的兵。
他脸色瞬间白得像纸，握着枪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身边跟来的几个手下，也齐齐往后缩了半步，谁都不敢再吭一声。
僵持了足足有几十秒，年轻特务头子，终究还是先怂了。
虽然他很不服，可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讪讪地把枪塞回怀里，脸上那点在南京养出来的傲气荡然无存，勉强扯出几句场面话：“误、误会…误会一场，我们…我们这就走。”
说完，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几个人灰头土脸地钻回轿车，一溜烟地开走了，留下附近的一片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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