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当娘的不会认错
莫小鬼乖乖点头，让出了自己心仪的宝座。
不过在经过陈安身边旁时，还是不满的扮了个鬼脸。
陈安懒得理会，迎着赵书娉的目光来到了她身旁，但并未立刻坐下。
而是问道：“夫人为何要让老夫坐在此处？”
赵书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老先生年事已高，这个位置离厨房近，上菜方便。”
陈安微微一愣。
这个理由……合理，但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没有多想，顺势落座。
椅子是红木的，坐垫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小时候每次趴在母亲膝头睡觉，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陈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很快，陈家众人陆续到齐。
老大坐在陈书行对面，老二挨着老大，脸上还挂着方才被冤枉的郁闷。
老三和老四则一前一后进来，老三鼻青脸肿，老四毫发无损，笑眯眯的像个没事人。
“老四你给我等着。”老三咬牙切齿。
老四拉开椅子坐下，慢悠悠道：“等什么？等吃饭啊，我早就在等了。”
老三深吸一口气，选择闭嘴，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今晚一口气没上来英年早逝。
很快，菜肴如同流水般被一一端上桌。
陈家的厨子手艺极好，一道道菜色香味俱全。
陈安扫了一眼，目光在一碗汤上停了片刻。
枸杞乌鸡汤。
汤色清亮，表面浮着几粒红枸杞，热气袅袅升腾。
这道汤没什么特别的，唯一特别的是它被赵书娉亲手盛了一碗，放在了陈安面前。
“老先生尝尝，这是我让厨房特意炖的，补气养身。”赵书娉的语气很自然，就像招待一个普通的客人。
看似在寻常不过的一碗鸡汤，可在陈安这里却是意义重大。
因为这道汤，是他小时候每次生病，母亲都会亲手熬的。
陈安端起碗，汤匙触碰瓷碗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低头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鼻腔忍不住一酸。
陈安放下碗，轻咳一声掩饰过去，道：“好汤。”
赵书娉看着他花白的鬓角和眼角深刻的纹路，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面上却只是温和一笑：“喜欢就多喝些。”
“来来来！”陈书行举起酒杯，朗声道，“今日能结识老先生，是我陈家之幸。这第一杯，敬老先生！”
陈安举杯，与陈书行遥遥一碰。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
陈安看着对面意气风发的陈书行，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父亲也是这般模样，每逢家中来客，总是豪爽的举杯相邀。
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坐在母亲身边，嫌酒味难闻，总要捏着鼻子躲到一旁。
“老先生？”陈书行见陈安出神，好奇唤了一声。
陈安回过神，摆手笑道：“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和家人的旧事。”
“哦？”陈书行来了兴趣，“老先生也有家人？”
听到这话的莫小鬼忍不住囔囔道：“陈叔你这是啥话？谁还没有家人了？难不成真跟那孙猴子一样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虽然不满陈安抢走了自己的位置，但莫小鬼还是很照顾自己这个便宜大爷的。
陈书行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脸上浮现一丝歉意，“不好意思老先生，又一时口快。”
陈安勉强扯出了个笑容：“无妨，老夫曾经确实有过家人。”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陈安心口。
陈书行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沉重，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聊起了剑术上的见解。
席间，莫小鬼和小陈安坐在一起，两个小家伙凑在一块嘀嘀咕咕。
“你说那老头到底什么来头？”莫小鬼压低声音。
小陈安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小陈安想了想，说：“就像……我爹看我的那种眼神。”
莫小鬼嗤笑一声：“你想多了吧，人家七十多了，看你那眼神说不定是在看自己孙子。”
小陈安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陈安一眼。
酒过三巡。
老二的话匣子终于打开了，拉着陈安开始探讨剑术中“意”与“形”的关系。陈安应对自如，偶尔抛出一两句精妙的见解，引得老二连连点头。
“你这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老二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
陈安笑道：“过奖过奖，都是些粗浅之见。”
老二哼了一声：“你要是粗浅，那天底下就没几个人敢说自己精深了。”
气氛融洽而热闹。
陈安坐在其中，感受着周围的欢声笑语，心中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填满，又一点一点掏空。
他想说。
他想告诉眼前所有人。
其实我不叫陈平，我叫陈安，我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孙子，你们的兄弟。
但他不能。
与霍去病的约定如同一道枷锁，死死的扣在他的喉咙上。
时间线一旦出现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他见过太多因为一个微小的改变而引发的连锁反应。
他不敢赌。
就在陈安沉浸在这种煎熬中时，一双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陈安浑身一震。
赵书娉不知何时凑近了些，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老先生，你的手好凉。”
陈安低头看着那双手。
白皙、纤细，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这双手曾经牵着他走过陈家的每一条小路，曾经在深夜为他掖好被角，曾经在他跌倒时第一个将他扶起。
陈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了。”他说，“血气不足，手脚容易发凉。”
其实在随着境界提升，法门逐渐增加之后，陈安的气血非常充盈，远非同龄人可比。
就像是莫宗，如果没有突破天花板，没有发动禁墟，那老家伙就和剩下个骨头架子没区别。
就在陈安想着的时候，一旁的赵书娉没有收回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侧过头，看着陈安的侧脸，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心疼。
她的孩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满头白发，面容苍老。
赵书娉可以肯定坐在她身边的这个人，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当娘的，绝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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