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这扇门只能由西方推开？今天，旧装置撞开了门！
“我反对！”
孟长河一巴掌把安全手册拍在桌上。
“这台老装置从设计那天起，就没考虑过Q值超过一！”
“三百秒已经把它的家底全掏出来了。”
“现在削减百分之二十外部加热，核心温度掉下去怎么办？”
“密度塌了怎么办？”
“阿尔法粒子约束不住，反过来冲击第一壁怎么办？”
他越说声音越大。
“许总，再往前一步，不是刷新纪录。”
“是拿老设备去摸天花板！”
郭老也没有立刻同意。
他盯着许燃。
“先说依据。”
许燃将刚才三百秒试验的氚燃烧率曲线调上主屏。
“核心氚燃烧率，比模型预测高百分之七点四。”
“能量约束时间已经越过短时跨越阈值。”
“阿尔法粒子逃逸率只有百分之三点一。”
简瑶将另一组数据展开。
“二十七次扰动中，阿尔法粒子分布始终稳定。”
“它们沉积在核心区的热功率，已经接近外部加热削减后的能量缺口。”
周群看向中性束面板。
“也就是说，关掉一部分外部加热，核心温度不一定下降。”
陈容与喉结动了动。
“还有可能自己烧起来？”
大厅里没人笑。
自己烧起来。
听上去只有五个字。
落在聚变工程师耳朵里，却重得像雷。
聚变反应产生高能阿尔法粒子。
阿尔法粒子留在核心，把能量重新交给等离子体。
等离子体维持高温，又促使更多氘氚发生聚变。
这条循环一旦建立，外部加热就不再是唯一的火种。
这就是点火的物理门槛。
郭老沉声问道：
“测试窗口多长？”
“五秒。”
许燃回答。
“只验证短时跨越。”
孟长河立刻追问：
“保护条件？”
许燃点开安全逻辑。
“三重独立硬件保护。”
“第一，等离子体温度下降超过百分之八，立即切断燃料。”
“第二，磁轴偏移超过一毫米，立即停堆。”
“第三，第一壁热流超过上限，机械保护强制触发。”
“任何一项越线，测试立即终止。”
孟长河盯着屏幕。
“自动停堆权限归谁？”
“你。”
许燃说道。
“人工停堆权限，郭老一份，简瑶一份。”
“包括我在内，没人能绕开硬件保护。”
孟长河脸色稍缓，语气依旧发硬。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五秒之内，哪怕只差零点一秒完成测试，只要参数越线，我照样停。”
“你该停。”
许燃点头。
郭老转头看向简瑶。
“理论模型怎么说？”
简瑶没有立即回答。
她把三百秒试验的全部关键数据重新送入盘古。
燃烧率。
约束时间。
杂质迁移。
中性束沉积。
阿尔法粒子逃逸。
三十六磁区响应速度。
一条条曲线在屏幕上飞快叠加。
十几秒后，结果弹出。
【短时跨越Q=1概率：81.7％。】
【独立保护系统覆盖率：100％。】
简瑶抬头。
“理论条件满足。”
“可以试。”
孟长河忍不住说道：
“简教授，你可别跟着他疯。”
简瑶看了他一眼。
“孟主任，我比你更怕他乱来。”
陈容与在旁边认真点头。
“这个我作证。”
“许总熬夜改控制律的时候，我看着都害怕。”
许燃瞥了他一眼。
陈容与立刻低头。
“我闭嘴。”
“我继续盯硼。”
简瑶继续说道：
“氚注入阀提前预热。”
“外部加热必须做成一秒斜坡，不能直接切断。”
“中性束不允许大角度调整。”
“测试期间，边界控制优先级高于Q值。”
周群点头。
“中性束交给我。”
“如果核心温度下滑，我先补边缘储备粒子，不直接冲击核心。”
郭老看向孟长河。
孟长河咬着牙，盯了热负荷面板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抓起电子笔，在试验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签。”
“但我不保证不骂人。”
李援朝的声音从红色专线里传来。
“骂可以。”
“装置别炸。”
陈容与小声嘀咕：
“李将军这要求，确实朴实无华。”
大厅里有人笑了一声。
很快，笑声又消失了。
所有人开始最后准备。
氚注入阀预热。
安全逻辑切换到独立硬件链路。
阿尔法粒子诊断窗口打开。
Q值实时测量通道接入。
外部加热削减曲线锁定。
主屏中央，一个巨大的数字缓缓浮现。
【Q：0.87】
郭老盯着它，呼吸都放轻了。
旧红岸装置过去的最高Q值，只有零点四二。
而现在，外部加热尚未削减，Q值已经达到零点八七。
距离那道门，只差零点一三。
许燃抬起手。
“外部加热功率下降百分之二十。”
“斜坡时间，一秒。”
“测试窗口，五秒。”
“开始。”
简瑶按下确认键。
【测试启动。】
外部加热功率开始下降。
微波加热曲线缓缓下压。
中性束功率同步降低。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聚变输出曲线上。
按照过去的经验，外部加热一降，核心温度就会跟着下降。
温度下降，燃烧率便会下降。
燃烧率下降，输出还会继续下跌。
火会越来越小。
最终熄灭。
可这一次，聚变输出没有下降。
不但没降，反而向上抬了一截。
“聚变输出保持！”
“核心温度一亿两千零八十万度！”
“阿尔法粒子沉积功率上升！”
周群死死盯着屏幕，声音都变了。
“它在反向加热核心。”
陈容与瞪着Q值读数。
“零点九二！”
“零点九六！”
“零点九九！”
孟长河屏住呼吸，连骂人的劲都没了。
郭老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一片发白。
简瑶的声音很轻。
“Q值，一点零一。”
没人说话。
下一秒，数字再次跳动。
【Q：1.03】
整个控制大厅像被静音。
一点零三。
聚变输出，超过了直接注入的加热功率。
哪怕只是一瞬间。
哪怕还没有计算低温系统、磁体、电源、泵浦和全站耗能。
它依旧跨过了物理能量增益的门槛。
郭老盯着那个数字，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这一生都在追这条线。
年轻时，国外论文告诉他们，这扇门只会被西方推开。
中年时，设备买不到。
材料买不到。
软件也买不到。
等他老了，国内装置终于能一次次逼近那条线，却总是差上半步。
今天。
一台从未按Q值大于一设计的旧装置，撞开了门！
“继续报数。”
许燃的声音将所有人拉回现实。
“测试还没结束。”
陈容与猛地回神。
“一点零八！”
“一点一三！”
周群紧接着开口。
“阿尔法粒子仍被约束在核心区！”
“逃逸率没有抬升！”
简瑶盯住磁轴数据。
“磁轴偏移零点四毫米。”
“第一壁热流正常。”
孟长河吼道：
“偏滤器温度可控！”
“别飘，继续盯！”
第二秒。
Q值继续上升。
一点一八。
一点二一。
一点二六。
大厅里依旧没人敢欢呼。
每个人都怕自己一嗓子喊出来，会把那行数字震没。
第三秒。
核心温度保持稳定。
外部加热减少造成的能量缺口，被聚变反应自己补上。
那枚小太阳不再完全依靠外力拖着向前。
它开始自己燃烧。
郭老嘴唇动了动。
“点火门槛。”
第四秒刚刚跳出，警报突然响起。
“氚注入阀响应迟滞！”
“迟滞零点二秒！”
“核心密度下降百分之二！”
“百分之三点五！”
孟长河猛地抬手，压住停堆按钮。
“准备硬停堆！”
Q值瞬间回落。
一点二四。
一点一八。
一点一一。
一点零六。
核心温度曲线也开始向下滑动。
陈容与脸色都绿了。
“氚供不上！”
“火要塌！”
周群立即喊道：
“请求中性束补偿！”
“不开主束。”
许燃的声音比她更快。
“释放边缘储备粒子。”
周群立刻切换通道。
“边缘储备粒子释放！”
“储备量只有正常注入量的百分之十二！”
“够用。”
许燃调出昆仑磁场控制矩阵。
“内层磁区同步压缩百分之零点三。”
“外层磁区跟随补偿。”
简瑶猛地抬头。
“磁压缩会抬升核心温度，也会把热流推向第一壁！”
“热流落点同步漂移。”
许燃看向孟长河。
“孟主任。”
“盯住第一壁。”
孟长河咬紧牙关。
“你压。”
“我盯！”
三十六个磁区分成内外两层。
内层磁场轻轻向内一收。
像两只手，把一团即将散开的火焰往中心拢了半寸。
边缘储备粒子被推入核心。
核心密度停止下跌。
温度随即回升。
百分之一。
百分之二。
百分之三。
周群扯着嗓子喊道：
“氚注入阀恢复！”
简瑶紧盯磁轴。
“磁轴偏移零点七毫米！”
“没有越线！”
孟长河盯着第一壁热流。
“热流百分之八十三！”
“还能吃！”
Q值跌到一点零四后，猛地刹住。
下一瞬间，再次上扬。
一点一二。
一点二一。
一点二八。
第五秒到达前的最后零点二秒。
数字再次跳动。
【Q值：1.32】
【测试结束。】
【外部加热恢复。】
【燃料注入回稳。】
【峰值Q：1.32。】
【平均Q：1.18。】
【测试持续时间：5.00秒。】
【物理能量增益验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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