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并非因君王召幸，而是奉皇后懿旨前来

戚承晏点了点头，神情肃然：“不错，明春。必须在明年开春之后，夏粮入库之前，完成所有战前筹备。”

“兵马、粮草、军械、民夫、后方调度……必须万全。”

“明春之时，草原青黄不接，战马经过一冬消耗，尚未完全恢复膘力。而我大周，经过一冬休整与准备，兵马粮草充足，以逸待劳。”

“届时出兵，无论是我方主动深入草原寻机决战，还是迫使托霖在我选定的时间、地点仓促应战，皆可占得先机！”

沈明禾闻言只觉心中激荡，明春……如今已是初冬，留给大周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个月。

战事一起，便是金山银海，粮草如山。

如今她终于明白，为何戚承晏当初要力排众议南巡，深入扬州盐政腹地，以雷霆手段拔除积弊。

拔除江南盐政的毒瘤，充盈国库，这庞大的军费便有了着落。

而粮草，如今三河河道总督已设，江南漕运得以整饬畅通，加之河工清吏司新政推行，各地仓储水利亦有改善，北调粮秣的通道与效率必将提升。

他早已在布局……在所有人都还未察觉到北境风暴将起之时，他已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开始落子。

盐政、河工、朝局……一切看似繁杂的政务，最终都隐隐指向同一个目标——北瀚。

沈明禾看着眼前之人，目光落回方才被他挑开一线、此刻又已垂落的竹帘缝隙。

那一线天光，恰好落在他玄色常服的肩头，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影，他立于这幽暗水榭，目光却已投向了千里之外的北疆沙场。

托霖或许野心勃勃，手段狠辣，是草原上崛起的狼王。可他遇见的，是戚承晏。

是一个同样年轻、同样锐意进取、且坐拥中原万里河山、历经数年蛰伏与经营的君王！

这一战，托霖没有乾泰二十六年时那般好的“运气”了。

这一战，托霖未必能占得便宜。

而这场战事，无论如何避免，一旦开启，必是尸横遍野，两国百姓皆要承受战火之苦。

可沈明禾亦深知，北瀚与大周之间的恩怨纠缠已逾百年，边境冲突几无宁岁。

乾泰二十六年那场大战的惨烈教训犹在眼前。若此战不可避免，且事关国运，那便必须胜，而且要赢得漂亮，为后世子孙打出至少数十年的太平光景。

想通了这些，沈明禾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戚承晏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无泪意：“陛下，既然这一战，非打不可。既然，只能胜，不能败。”

“那……明禾虽不能亲赴沙场，但在这宫墙之内，在这朝堂之上，但凡明禾力所能及之处，定当竭尽全力，与陛下同心协力。”

“河工清吏司，会确保后方漕运无虞，尽力为前线输送粮草物资。后宫诸事，臣妾亦会尽快妥善处置，绝不让陛下有后顾之忧！”

“我们，一起。”

……

数日后，乾元殿偏殿。

接连几日的阴风怒号之后，天公终于作美，放晴了。

如今虽是初冬时节，但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阔的殿窗毫无遮挡地洒入，将偏殿内映照得一片明亮通透，暖意融融，驱散了连日的湿冷阴寒。

杜才人杜若薇，在皇后身边那位名唤云岫的大宫女含笑退下后，才小心翼翼地，在靠下方的一张铺着厚厚锦垫的黄花梨木圈椅上坐下，只敢坐了半边。

她悄悄抬眸，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

除了端坐在主位下首第一张椅子上、正神色平静、慢条斯理用杯盖撇着茶沫的贤妃娘娘外。

其余被皇后召来的几位低位嫔妃——赵姐姐、江美人、王美人皆与她一般，神色间难掩忐忑，目光游移，坐姿拘谨。

偌大的偏殿，一时只闻贤妃杯中茶盖与杯沿相触的细微轻响，以及众人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但杜若薇的目光又实在忍不住在这殿内流连。

出场虽是偏殿，可这殿中的一桌一椅、一器一物，无不精致华美，价值连城。

地上铺的是寸锦寸金的西北贡绒如意莲纹地毯，光润绵密，踩上去悄然无声。

多宝阁上错落摆放着前朝官窑的青瓷玉壶春瓶、本朝御制的珐琅彩绘蟠螭纹尊、整块和田白玉雕就的山水摆件……无一不是精巧绝伦，价值连城。

就连她们此刻坐的椅子，亦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木质温润，纹理如画，镶嵌的螺钿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微光。

看的杜若薇是心中暗暗咂舌，这就是帝王的日常居所吗？

恐怕将她与赵姐姐所居的清宁宫主殿里所有摆设都变卖了，也换不来这偏殿中随意一件器物的价值。

她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赵明澜。

记得去年刚入宫时，她们同住清宁宫，赵姐姐还曾拉着她的手，在夜深人静时对她低语：“傻丫头，你瞧着吧，凭你我容貌才情，只要用心筹谋，将来定然能踏入那乾元殿，侍奉君王左右。到那时，才算是真正的飞上枝头，光耀门楣呢！”

可如今……她们入宫已近一载，这竟是第一次，真正踏入这象征着无上皇权与恩宠的乾元殿。

而且，并非因君王召幸，而是奉皇后懿旨前来。

至于此刻的赵姐姐……杜若薇唇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只见赵明澜在经过最初的忐忑紧张之后，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杏眼，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滴溜溜地在这殿内奢华富丽的陈设上打转。

从多宝阁到书画，再到墙角那盆开得正盛的、在这个季节极为难得的“黄玉”腊梅。

打量了片刻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上首安然品茗的贤妃身上，嘴唇翕动，似乎想问什么，又碍于场合，欲言又止。

赵明澜努力让自己从这乾元殿的“富贵迷人眼”中清醒过来，奈何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多宝阁上那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赤金累丝嵌红宝双螭耳瓶。

那样大块的红宝石，那样繁复精致的累丝工艺……她在心里飞快地估算着，这尊瓶子怕是能值……能值京中座地段极好的三进大宅子吧？不，或许能值三座，甚至五座！

她不由得又想起自己的份例，她是美人，每月月俸是十两银子，一年便是一百二十两。

这乾元殿偏殿里随便一样摆设，怕是她做十年、二十年美人也攒不下的巨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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