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春欲揽 > 第645章 本宫的河工清吏司,在此恭候

第645章 本宫的河工清吏司,在此恭候


河工紧急,汛期不等人,这帮官员却在此玩弄官场手段,置民生国本于何地!

他越想越气,胸中一股热血上涌,正欲跨步出列,与这些官僚理论一二,哪怕据理力争,也要为皇后娘娘、为这河工大事争上一争!

然而,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之际,御座上的沈明禾,却忽然站起了身。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只见沈明禾并未发怒,也未斥责,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下了御阶。

她步履从容,裙裾微动,径直走到了工部左侍郎钱子翁面前。

今日沈明禾未穿朝服大妆,只一身简约宫装,身量在女子中算高挑,但在钱子翁面前,仍显得纤细。

可当眼前之人站定,抬起那双清泠泠的眸子看过来时,钱子翁却莫名感到一股压力,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不敢直视。

沈明禾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官帽上,随意开口道:“钱侍郎既为工部左侍郎,掌天下工程、水利、屯田、山林、道路之事。想必……对河工了如指掌。”

“本宫初拟章程时倒是有些事务还未清楚,不知钱大人可否解惑?”

“娘娘请讲……”

“好……近三年来,两江之地,因水患导致伤亡三十人以上、或冲毁房屋百间以上、或淹没农田百亩以上的水患,共有多少次?主要溃堤或决口之处在何州县?”

“今岁自正月至今,江南各府州县,报上工部请求修筑、加固的河工、堤防、闸坝工程,共有多少项?其中,工部已批复核准、款项已下的,有多少项?尚在审议、或因款项、争议等原因悬而未决的,又有多少项?”

“据工部观测,今年震泽湖丰水期预计何时会至?沿湖各州府,目前可做好了防汛准备?准备情况如何?工部可有督查记录?”

“娄江下游淤塞段、东江狭窄处、吴淞江入海口,这三处紧要河段,近一月来的水位、流速变化工部可曾掌握?最新水情如何?”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疾风骤雨,每一个都直指要害,都需对部务了如指掌,对河工实情心中有数,绝非一句“回禀部堂”可以搪塞。

钱子翁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虽是工部侍郎,但平日多处理公文往来、协调关系,这些具体的详细情况,他哪里能张口就来?

尤其是那些水情,更是需要仔细留意方能知晓啊!

但这些……他作为一个工部左侍郎又不得不答。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支支吾吾道:“回、回娘娘……近年来江南水患……确有几起,具体次数、时间……容臣、容臣细查……”

“今岁报上的工程,约莫……约有数十项,核准的……约有一半?震泽湖丰水期……往年多在六七月,今年尚未有确报……”

“沿湖各州府……应有准备……娄江、东江、吴淞江水情……当、当是平稳……”

他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低,语无伦次,漏洞百出。

沈明禾静静听着,直到他支支吾吾地说完,才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却让钱子翁浑身一颤:

“钱侍郎,本宫方才所问,第一问关乎黎民性命财产,第二问关乎朝廷钱粮调度,第三问关乎汛期安危,第四问关乎河道根本。此四问,乃工部分内之责,亦是河工清吏司行事的依据。”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刮过钱子翁煞白的脸:“方才索要卷宗之时,钱侍郎说要‘回禀部堂’。本宫体谅,允了。”

“可如今这几问,乃你工部侍郎职司所在,若仍是一问三不知,或知之甚少,语焉不详……”

“即是如此,本宫是否可以认为,钱侍郎尸位素餐,玩忽职守?是否可以代陛下,问一问你的……渎职懈怠之罪?!”

“臣……臣不敢!”  钱子翁腿一软,险些跪倒,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渎职之罪,可大可小,尤其在皇后总理河工、急需立威的当口,若真被她抓住把柄参上一本……他简直不敢想后果!

就在钱子翁以为皇后会继续穷追猛打,治他的罪时。

沈明禾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脚步一转,缓步走到了户部郎中李尚城的面前。

李尚城早已被方才钱子翁的窘态吓得心惊肉跳,此刻见皇后看向自己,心头更是一紧。

沈明禾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问出的问题却同样刁钻致命:

“李郎中,你是户部度支清吏司郎中,掌天下钱粮之出入、会计之籍。本宫有教——”

“近三年,朝廷拨付江南的河工专项银,每年实到多少?地方留存多少?实际用于河工修筑的,又占几成?每年核销的河工款项中,用于采买石料、木料、人工的支出比例各是多少?与市价相比,可有明显异常?”

“明年江南预计的河工开支,户部可做了预算?预算多少?依据为何?若清吏司所提工程超出预算,户部可有应急筹措之策?或需从何处调剂?”

李尚城的脸色比钱子翁好不了多少,额头见汗,张口结舌。

户部只管拨钱、核销,至于钱具体怎么花的、花得是否合理、与市价对比……这些细账,他哪里清楚?通常都是地方报上来,符合程序便核销了。

更何况预算、调剂更是涉及部堂,他一个郎中如何敢妄言?

“臣……臣……”  李尚城语塞,额上汗珠滚落。

沈明禾不再等他“臣”出个所以然,目光已转向面色同样开始发僵的吏部郎中郑铎。

然而,她并未再问郑铎问题,只是目光在他与钱子翁、李尚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好一个‘需回禀部堂’!”

“索要卷宗,要回禀;问及职司,一问三不知;提及钱粮,推说繁杂;说到人事,言称仓促。”

“既然钱侍郎对水患详情记忆模糊,李郎中对河工款项去向不甚了了……吏部郑郎中,还有你们各位。”

沈明禾伸手指向那几位出列的官员,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就请你们,现在,立刻,回去——”

“好好回禀你们的‘部堂’!”

“将本宫今日所问,所请,一桩桩,一件件,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回禀清楚,再来见本宫!”

“本宫的河工清吏司,在此恭候!”

“若再来仍是‘需回禀’、‘不清楚’、‘容后再议’……”

“那便不必再来回禀了。本宫会亲自奏请陛下,问问这六部衙门,究竟养的是为国分忧的能臣干吏,还是只会推诿塞责、一问三不知的……酒囊饭袋!”


  (https://www.shubada.com/114235/3849671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