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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朕的御案,分你一半


御辇微微一顿,平稳地停在乾元门外,但沈明禾的身子还是随之轻轻晃了晃。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掌心传来的温度牵住。

戚承晏的手还握着她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扣在她腕间。那层薄汗早已被两人的体温捂得温热,黏腻的感觉淡去,反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熨帖温度。

沈明禾抬眼望向他,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舆帘外。

透过那道被风吹开的缝隙,她能看见乾元殿巍峨的殿脊,琉璃瓦在日头下泛着沉沉的金光。

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一级级铺展而下,两侧的侍卫甲胄鲜明,执戟而立,纹丝不动。

沈明禾收回打量窗外的目光,眼中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疑惑,轻声问道:“乾元殿?”

戚承晏“嗯”了一声,只是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掌中那只略显湿热的小手拢得更紧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今日累不累?”

累不累?沈明禾被他这样一问,方才在焕章阁里强撑着的那些劲儿,忽然就有些松动了。

昨日风尘仆仆秘密回京,今日便一头扎入这焕章阁。

从踏入阁内,面对满殿心思各异的朱紫重臣,到与张辙唇枪舌剑,与苏延年绵里藏针地周旋,再到被毫不留情地质问“无子嗣”、被指着鼻子斥为可能祸国的“妖后”……

她就像一株扎根在殿阁金砖上的幼竹,任凭狂风从四面八方袭来,也没有弯过一分一毫。

可那些强撑着的力气,绷紧的神经,还有被压下去的疲惫与后怕,此刻被戚承晏这样轻轻一问,忽然就都浮了上来。

在他面前,或许……不必总是强撑着。

沈明禾轻轻点了点头,诚实地回答:“……是有一点。”

戚承晏看着她终于肯承认的倦意,目光落在她鬓边那缕被穿堂风吹乱的碎发,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

他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动作自然地替她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那就……在乾元殿歇一歇。”

沈明禾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下意识道:“可臣妾……河工清吏司还需……”

话未说完,戚承晏的手已经从她耳侧收回,转而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很有力,只是一带,她整个人便被他从舆辇的软垫上捞了起来。

沈明禾只觉得腰间便是一紧,整个人陡然悬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打横抱在了怀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他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腰背,根本不容她动弹分毫。

下一刻,戚承晏已经抱着她,抬步走出了御辇。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河工清吏司的事,章程细则,工部、户部、吏部会协同办理,十日内呈报即可。”

戚承晏顿了顿,垂眸看了怀中之人一眼,那双眼睛里含着一点促狭的光,“这十日,你打算怎么过?”

“从今夜起便挑灯夜战?”

沈明禾被他问得怔住,她确实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

今日在焕章阁,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应对那一殿的质疑与逼问上。

从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她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如何接住那些话,如何回敬那些人,如何在那些审视的目光中站稳脚跟。

至于“之后怎么办”,十日之后的事,章程细则的事,那些折子、公文、朝议,她还没来得及细想。

这一刻,沈明禾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茫然的神色。那双眼睛里盛着些许困惑,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戚承晏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勾起。

他很少见她这样。

她总是聪慧机敏的,与那些老狐狸周旋时,也是言辞如刀,句句都在点子上,连张辙那样的人都讨不到便宜。

可此刻,她被自己这样一问,竟然露出了这样一副难得一见的茫然模样。

这让戚承晏心里竟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熨帖。

“所以,”  他抱着沈明禾,一边大步朝乾元殿走去,一边说道,“来乾元殿。朕的御案,分你一半。”

沈明禾:“……?”

分自己一半?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已经被戚承晏抱着向殿内走去。

乾元殿的台阶一级级在眼前掠过,殿前的侍卫甲胄鲜明,执戟而立,站得笔直。

沈明禾的眼角余光瞥见那些侍卫,在她被戚承晏抱着走下御辇的那一刻,那些侍卫齐刷刷地垂下了眼帘,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知道他们看见了。

这乾元殿外的侍卫,怕是这宫中最多的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从殿门一直排到台阶下。

这众目睽睽之下……沈明禾自认修炼不到戚承晏那般“旁若无人”的境界,也知道此刻阻止不了他,只能发顶抵着他的下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只是,她的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般模样,好像……有损她这位皇后、新晋“河工清吏司”总领协理的威严吧?

她可是皇后,是这六宫之主,是今日在焕章阁里与群臣唇枪舌战不落下风的沈明禾。

可此刻,她却像个小媳妇似的,缩在戚承晏怀里,连头都不敢抬,这要是传出去……

最终沈明禾只能在心中想,算了,反正那些侍卫也不敢传。

就在沈明禾思绪纷飞间,眼前忽然一暗,她连忙从戚承晏怀里探出头来,就见他已经从正殿穿过,一路向内走去。

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宽大的御案从她眼前掠过,紫檀木的案面,堆着高高的奏折,笔架上悬着几支狼毫,墨砚里似乎还残着未干的墨迹。

还没等她多看几眼,戚承晏已经几步间踏入了内室。

然后,沈明禾就被稳稳地放在了内室那张铺着明黄云锦的宽大龙榻之上。

沈明禾的身子陷进柔软的褥子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那香味清冽而熟悉,像是这个人身上常有的气息。

她望着眼前这张龙榻,紫檀木的架子,雕着繁复的云龙纹,明黄色的帐幔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的光线,榻上的褥子厚实而柔软,铺着织金的缎面,触手生温。

几月未见,陌生,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实在是……她在这张榻上的记忆,太过深刻了些。

只是……沈明禾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地望着戚承晏,“陛下不是说……御案分臣妾一半吗?”

怎么这踏入乾元殿,转眼就成了龙榻分自己一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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