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有谋反之意
马兴又拿起炭笔在画上涂鸦起来，没有抬头看。
王德福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对马大人说：“马大人，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一开始就料到我会选择告密而不告状吧？”
马兴没有回答，王德福答应了之后就离开了。
寇封他们走了很远之后，才对恩公说。
“如果他变卦的话怎么办？把有圣旨的事情告诉杨同舟。”
“他不会。”
由于杨同舟七年前贪污了二百八十万两，如果马兴倒台的话，这笔账就没有人去追究了。
王德福手中的证据也就成了护身符。
但是杨同舟如果先被拉下来的话，那么王德福手中的东西就等于废纸了。
寇封吃了一口草根之后问道，“所以他就必须要让杨同舟先跳出来？”
“另外，他也比我还想让杨同舟出丑。”
三天以后，孛罗带领着装有蜂窝煤、大衣的车队离开营地，向北前进，一千多名怯薛军也跟着走了。
三万匹战马被留到陇州，在水泥路两旁的围栏草场上吃草，马兴派了三百名牧马人来照看。
孛罗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关于赌约的事情，也没有提起王德福这个人。
他只说了一句话，“明年开春之后，我还会来的。”
马兴在营门口给客人送行，并且说，“欢迎再来，提前预订可以享受九折优惠。”
孛罗不笑也不说话，策马而去。
寇封向恩公询问道，他下一年还会再来吗？
“一定会来。”马兴转过身要走。
“今年冬天尝到了甜头，明年的春天就没有煤了，所以要去买一些。”
“明年价格怎么样？”
“涨了。”
过了十二天之后，就是京城了。
王德福来到京城时是腊月二十五，距离除夕只有五天了。
他没有去杨同舟府上，而是在城南的一家小茶馆里见到了杨同舟和他的幕僚们僚们。
他们每天下午都会在那里碰头。
“杨大人，小人有些事情要向您汇报。”
杨同舟认识王德福，知道他和张广有旧怨，并不感到意外。
“你不是去草原了吗？”
“跟着孛罗殿下的人回来了。”
杨同舟放下茶杯，王德福接着说道：“马兴在陇州扣押了瓦剌使团带来的三万匹贡马。”
“并且没有经过兵部、礼部等相关部门的审核批准，而是由他个人擅自决定。”
杨同舟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桌子上的东西。
如果三万匹贡马是通过正常途径运输的。
那就应该由兵部来接收，并且按照市场价格分配给边防部队。
一匹马跑一趟可以赚到一百五十两银子，三万匹马跑下来就可以赚到四百五十万两银子。
在兵部这里走个手续而已。
马兴截留了三万匹马，这就相当于从兵部那里抢到了四百五十万两银子的流动资金。
杨同舟问道：“他有没有什么命令呢？”
“据我所知，并没有得到正式的诏书，只有一封来自锦衣卫蒋苍的密信。”
王德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很平静。
他说的是真话，协议上盖有蒋苍腰牌印章，并非正式圣旨。
朱元璋在养心殿所说的“准”字，是口头命令还是正式文件，不同之处就在于是否有内阁副署。
锦衣卫千户腰牌，在官府的手续上是没有用处的。
杨同舟想到了这一点。
“兵部李大人对此事是否知情呢？”
“不清楚，消息还未走漏。”
杨同舟站了起来，在房间里面走了两圈之后，又坐下，又起来。
三万匹战马数目很大，如果马兴没有得到朝廷正式的诏书。
就擅自扣押了外国进贡的战马的话，那么这就成了公开的违抗命令的行为。
比所有的经济问题，都要严重一百倍。
再者，如果因为扣留贡马，而使瓦剌在春天的时候就开始起兵进犯的话。
那么这就是“因小失大”的千古罪过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你确定他没有圣旨吗？”
“确定。”王德福下跪磕头说，“小人愿以性命担保。”
杨同舟当晚就到兵部尚书李原吉家拜访了。
两人在书房里讨论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就各自前往了都察院、工部和礼部。
腊月二十七，就是除夕前三天。
三十一名官员联名上书，奏折由都察院左都御史署名，只有一句话。
“西北工程局马兴私自扣留了瓦剌进贡的三万匹马，并没有经过兵部和礼部的审核批准。”
“也没有得到皇帝的正式诏令，在没有正式诏令的情况下，就与外国签订了贸易条约。”
“此举僭越国权，形同谋反，若致瓦剌兴兵南下，则国朝百年安定毁于一旦。”
奏折最后一条，是由兵部尚书李原吉亲自签署的。
“马兴此贼，为一己私利断大明国运，臣请皇上立斩此獠！”
腊月二十八，奉天殿早朝。
三十一份奏折叠在一起，比砖头还要重一些，由都察院左都御史亲自放在了龙案前面的位置上。
杨同舟走在队伍最前面，后面跟着兵部尚书李原吉、工部两位侍郎、礼部三位给事中，以及二十多位都察院、六科的谏官。
“臣等弹劾西北工程局马兴私藏瓦剌进贡的三万匹马，擅自僭越擅权，有谋反之意！”
三十一个人跪在地上，声音传遍整个大殿，共三次。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今天穿的是冕服之外，再加上一件暗红色高领羊绒衫、一件明黄色毛呢大衣。
并且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保温瓶，在保温瓶里泡了枸杞子。
杨同舟抬头看了看皇上的脸色，感觉今天应该没事。
由于朱元璋没有立刻骂人，所以可以推断出他当时在考虑。
犹豫起来就容易多了，再把“瓦剌兴兵南下的危害”说一遍，皇帝就会有所表示了。
李原吉在队伍里跪着，对皇帝说：“陛下，马兴这个人截留了贡品马匹，并没有经过兵部、礼部的审核，也没有得到内阁副署的命令。”
“若瓦剌以此为借口兴兵，则我大明北疆百年安定，毁于一旦！”
“臣请求陛下把这个人处死，来安抚瓦剌的人心！”
后面的二十多位言官一起附和起来，大殿里好像吹进了寒风一样。
朱元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枸杞茶，放下之后又在杯子边上敲了三下。
“叮咚、叮咚、叮咚。”
“说完了？”
杨同舟叩头说：“臣等所说都是事实，马兴的行为已经构成通敌的重大罪行——”
“蒋苍。”朱元璋只说了一个字，杨同舟的话就被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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