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但那些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很弱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嗡嗡声，像是远处的蜂群。
寻野看着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想起了刚才那场战斗。
独自面对十几只犬科精神体，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恐惧。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知道，她就在身后。他知道，无论自己受了多重的伤，她都会帮他治好。他知道，无论战斗多激烈，她都会站在那里，一滴血都不会溅到身上。
那种安心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在他还是家族骄傲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期待他，都在依赖他，都在指望着他去战斗、去胜利、去为家族争光。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想过他是否需要休息，没有人站在他身后，告诉他“我来帮你”。
在他还是军团团长的时候，他是所有人的依靠。他必须永远坚强，永远正确，永远冲在最前面。因为他身后有太多人，他不能倒下，不能软弱，不能有任何迟疑。
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感受到那种——被保护的感觉。
很奇怪，不是吗？
他曾经是S级哨兵，是联盟最年轻的军团团长，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现在，他却需要被一个女子保护。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因为那种保护，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平等的、相互的、建立在信任之上的支持。
就像刚才，他战斗，她疏导。
她为他疗愈，她给他奖励。
那种感觉，比任何荣誉、任何掌声、任何勋章都更让他安心。
“想什么呢？”
阿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寻野抬起头，发现阿兰不知何时已经放慢了脚步，走在他身边。那双露出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理解。
寻野沉默了片刻。
“没什么。”他说。
阿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桦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野火，在下层街区那些狭窄肮脏的巷道里迅速蔓延。
獒爷派出的“犬队”——那支由十几名哨兵组成的、在这片街区横行霸道了数年之久的精锐队伍——在一个夜晚全军覆没。十几个人，十几只精神体，没有一具尸体，没有一滴血属于袭击者。只有满地的狼藉和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伤者，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残酷。
最先传开的版本来自那几个侥幸还能开口的哨兵。他们的描述支离破碎，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一个沉默的男人，一只灰黑色的鬣狗，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那个男人几乎没有移动，那头鬣狗却如同鬼魅般在十几只犬科精神体中穿梭，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片血肉，每一次撕咬都精准致命。
然后是那个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步的女人。
这是最让那些哨兵们恐惧的部分。那个女人就站在巷子中央，静静地旁观着一切。她没有出手，没有逃跑，甚至没有露出任何紧张的表情。战斗的喧嚣、鲜血的飞溅、精神体的嘶吼，都离她很远。她就那么站着，身上没有沾到一滴血，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那种平静，比任何暴烈的反击都更让人心寒。
最后，是她让那个哨兵队长带回去的那句话——
“我们只是路过，不想惹事。但如果有人非要找事，下次不会这么客气。”
这句话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下层街区，然后继续向上蔓延，传到了中层，甚至传到了某些位于上层的人的耳中。
一时间，整个云阙城都在猜测。
那三个人是谁？他们从哪里来？他们有什么目的？他们凭什么敢在獒爷的地盘上，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各种传言纷至沓来。
有人说，他们是某个大势力派来的使者，来云阙城有秘密任务。有人说，他们是流浪的超凡者，实力深不可测，只是暂时落脚。有人说，他们和最近云阙山封锁的事有关，是来调查什么的。还有人说，他们根本就是霍家自己的人，在演一场戏。
唯一确定的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在这个云阙山封锁、全城戒备的当口，这个消息激起了层层涟漪。
下层街区某处破旧的出租屋里，阿兰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出。
“……现在整个下层都在传这件事。獒爷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但据说他非常生气，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没出来。中层那边也有人开始打听我们的消息。上层暂时没有动静，但估计也听到了风声。”
他说完，看向桦生。
桦生坐在那张唯一的破椅子上，手里拿着那片从黑市上得来的、泛着微光的碎片，正低头沉思。昏黄的油灯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那双翠绿的眸子显得格外深邃。
“我们是不是太招摇了？”阿兰问。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探讨，“在这种时候，被全城的人盯着，会不会影响后面的计划？”
桦生抬起头，看着他。
“不会。”她说，语气同样平静，“恰恰相反。”
阿兰微微挑眉，等着她继续。
桦生放下手中的碎片，靠向椅背。
“獒爷盯上我们，是必然的。我们在这片街区打探了四天，接触了那么多人，迟早会被人注意到。与其躲躲藏藏，不如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而且，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被全城盯着，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云阙山封锁，全城戒严，所有势力都在观望。”桦生缓缓说，“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一股来历不明却实力强大的势力，你觉得那些势力会怎么想？”
阿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他们会猜测。会观望。会试图接触我们，或者试探我们。”
“没错。”桦生说，“只要他们动了，就会露出破绽。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一个能够接触到上层势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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