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前所未有的直接交锋
会场各处，细碎的议论声像炸开的蜂群，嗡嗡地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台下的警员们个个面露惊讶，交头接耳间满是难以置信：新来的公安局长，竟然能得到副厅级干部如此高的评价，看来这位苏信局长，也不一定徒有虚名，说不定真有几分真本事在身。
可是，这位副厅级纪委领导说的那句“在苏信的带领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光是带领云仓县公安局，还能够理解，可后面竟还跟着“带领云仓县”？他有什么资格带领？他只是正科级的局长，还不是县领导。
这可是当着几位县领导的面说的话啊！
压根没把几位县领导放在眼里。
要知道，石书记还坐在台上呢。
省里来的领导，都这么霸道吗？他们就一点都不担心，等他们离开云仓县后，县里的干部联合起来，对苏信进行孤立、打压，让他在云仓县寸步难行？
从台下抬眼望去，台上的四位县领导，神色个个僵硬，脸上肌肉紧绷着，连眼神都透着几分难堪与隐忍。
这分明是当众被人打脸，奇耻大辱般的难堪，却因为对方是省纪委的领导，没有当场发作，硬生生憋在心里。
而事实上，王斌华这番话，就是故意为之。既然你们云仓县的干部打心底里不欢迎苏信。那我也没必要给你们什么好脸色、留什么情面。
王斌华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思通透，从他下车踏入云仓县的那一刻起，就清晰地感受到了这里的氛围。
没有半分对新任公安局长的尊重，只有敷衍与排挤。他一直忍着，耐着性子，直到刚才两位县领导的发言，句句透着轻视，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我们省纪委第三监察室力挺的苏信同志，你们云仓县要是不懂得珍惜，不懂得配合，那我王斌华，也没必要再跟你们客气半句。
你们要是玩小动作，那我们纪委的茶也会给你们提前准备好。
就在王斌华的话音落下，坐在最中间的黄辉煌同志缓缓打开了麦克风。
谁都清楚，黄辉煌是副厅长、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
省厅政治部，是苏信的“娘家”。在省厅内部，苏信素有“政治部太子”的称谓，黄辉煌平日里对他的器重与偏爱，众所周知。
连王斌华都看不过去的事情，黄辉煌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若是说王斌华刚才的话，是毫不留情的当众打脸，那接下来黄辉煌的话，便是带着威压与警告的狠狠敲打，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石书记，王主任，还有各位县领导，广大公安干警同志们。关于苏信同志此次任命，是省厅自上而下统筹研究、慎重决定的，绝非偶然，更不是随意安排。希望云仓县公安局全体干警，立足县域实际，恪尽职守、履职尽责，坚决贯彻落实省厅部署，不辜负省厅的信任与嘱托。同时也希望，地方各级部门能认清形势、摆正位置，全力配合公安工作，不能有任何推诿扯皮、敷衍塞责的现象。”
黄辉煌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上的县领导，语气里的威压更甚，字字带着敲打：“公安工作是维护县域稳定、保障群众安宁的底线，苏信同志作为省厅下派的骨干，承载着省厅的期望，也肩负着云仓县公安工作提质增效的重任。地方党委政府要多支持、多包容，为苏信同志开展工作创造良好环境，不能搞内耗、不能设障碍，更不能有任何轻视、排挤的心思。”
“我在这里明确表态，省厅对苏信同志的任职高度重视，对云仓县公安工作的支持也是毫无保留的。谁要是在工作中故意刁难、掣肘苏信同志，谁要是影响公安工作推进，省厅绝不会坐视不管，必将依规依纪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苏信同志是省厅精心挑选、重点培养的骨干力量，此次下调任职，省厅给予全力支持！希望全局上下，坚决服从苏信同志的领导，多支持、多配合他的工作，凝心聚力，把云仓县的公安工作做好、做扎实。”
最后，黄辉煌看向苏信，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苏信同志，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干，有省厅在，背后有我们撑着！”
话音落下，整个会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雅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空气中的张力在不断蔓延。几秒之后，才有人反应过来，缓缓响起掌声，只是那掌声，显得格外生硬、勉强。
坐在台上的石宇严，双手紧握，他没有鼓掌。
他的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这种规格的任职会议，向来讲究言辞严谨、点到为止，讲大白话的本就极少，能把大白话讲到这般毫不留情、带着赤裸裸威压的，更是云仓县历史上的头一遭。
这毫无疑问，是对他这个县委书记的公然挑战。
黄辉煌这番话，对台下普通警员而言，或许只是省厅在给苏信这位年轻局长撑腰站台，让他在新岗位上能站稳脚跟。
可对他这个执掌云仓县全局的一把手来说，每一句都不吝于赤裸裸的警告：苏信是省厅的宝贝疙瘩，他想干的事，你们必须全力支持。他不愿干的事，你们也要学会理解，谁要是敢不配合、敢掣肘，省厅就会直接出手。
太霸道了！
石宇严心底怒火翻涌。
这云仓县是我石某人的一亩三分地，轮得到你们这些省里来的人在这里张牙舞爪、指手画脚？
他下意识用余光扫向黄辉煌，恰好与对方投来的不满目光撞个正着：那眼神里的警告与不悦，再明显不过。石宇严心里清楚，黄辉煌这是在表达对他的不满，可那又如何？
你们总有离开云仓县的那一天，而苏信，只要还在云仓县任职，就迟早要被他收拾。既然你们省厅的人不给我石宇严面子，那就别怪我也不给你们留余地。
老子是云仓县的一把手，在这里，就得我说了算！
念头既定，石宇严不再隐忍，缓缓摁下面前的麦克风开关，双手紧握话筒，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开口说道：“首先，感谢上级领导对云仓县各项工作的关心与关注。”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暖意：“也欢迎苏信同志舟车劳顿，来到云仓县就任公安局长一职。”
“公安工作事关县域稳定、群众安危，责任重大。既然省厅已经定下了任职人选，我县党委政府自然会坚决服从。不过，苏信同志刚到云仓，对我县的实际情况还不熟悉，希望你能多务实、少浮躁，脚踏实地熟悉县情。我县公安工作多年来有自己的章法和思路，当前首要任务，是摸清全县公安工作的实际情况，再稳步投入工作。公安工作繁杂繁重，也希望你能够审时度势，找准定位，担起自己的岗位职责，不辜负县委、县政府的信任与期望。”
石宇严的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了雷动的掌声，声势浩大，与刚才那生硬勉强的掌声截然不同。他满意地环视台下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在苏江市工作了一辈子，深耕多年，培养了大批心腹干部，根基深厚，岂是一个刚从省厅下派来的年轻局长能轻易挑战的？
而台上的黄辉煌和王斌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心思通透，一眼就听出了石宇严这番话里的弦外之音：其一，苏信是省厅单方面定下的人选，事先没有征求县里意见，我们心里不满，只是碍于上下级关系不便明说。
其二，苏信最好安分守己，别想着搞大事、破章法，安安分分混日子就好，别妄图触动现有格局。
其三，你苏信若是识相，转投县委县政府的怀抱，我们可以接纳、支持你。可要是你执意背靠省厅、我行我素，将来出了任何事情，都是你自己的责任，县委县政府不会替你兜底。
这话一出，黄辉煌和王斌华的脸色立即变了。
很好，这是要向省纪委和省厅叫板呀。
真当自己是山大王了吗？
两人脸上带着怒气。
但苏信的面色却始终平淡，古井无波，没有丝毫波澜。眼前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四面楚歌，强敌环伺。
这样才有意思。
苏信最喜欢有挑战的事情，如果轻轻松松就能取得成功，那还有什么意思。
掌声和一些欢呼声在30秒钟后结束。
在掌声中，大家都已经明白…云仓县迎来了新一轮的角力。
此前，也有一个公安局局长不给石书记面子。现在，他躺在冰冷的尸库里。
现在，又来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但背景深厚的年轻局长。
又有好戏看了。
石宇严讲完话后，按照流程。本应该是分管公安的副县长孙德海发言，但孙德海怎么也联系不上，这是重大的政治事故一定不能让人发现，尤其是在王斌华和黄辉煌面前。石宇严今早直接拍板让政法委书记周景明做最后的收尾。
周景明再次站起身，双手虚按了两下，声音洪亮有力，试图缓和会场紧绷的气氛：“今天的干部任职宣布大会，议程推进顺利、圆满有序。首先，我代表县委政法委，坚决拥护省厅、市委、县委的人事调整决定，对苏信同志到云仓县公安局履新任职，表示欢迎！”
他顿了顿，用严肃的口吻继续说道：“公安队伍是维护一方稳定、守护一方平安的关键力量，责任重大、使命特殊。在这里，我代表县委，向县公安局全体干警、向苏信同志提三点要求。第一，要提高政治站位，坚决服从县委县政府和上级公安部门的领导……”
“周景明同志，打断一下。”周景明的话刚起头，王斌华便伸出手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径直插了话，“提要求不如行动来得直接，我正好有一件事情，趁今天这个场合，向在座各位正式通报一下。”
一句话，让原本稍有缓和的会场瞬间陷入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斌华身上，神色里满是惊愕。
省纪委领导当众打断地方政法委书记的发言，这是比黄辉煌敲打、石宇严硬刚更直接的回应。
这是第几个回合了？
今天这个干部大会可比电影还要精彩，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周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眉头拧成一团，目光不善地死死盯着王斌华，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虽说王斌华是上级领导，可这般当众打断他的发言，不仅是不给自己面子，更是不给云仓县委的面子。他暗自腹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如行动来得直接？难不成，你还准备在这任职大会现场，直接抓几个人不成？
相较于周景明的怒火，石宇严和一旁的县领导杨树达，心底却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失踪的孙德海。
孙德海平日里做事确实出格，有点乖张。但在这种关乎政治前途的重大会议上，绝不可能无故缺席、失联。那么，他的失踪，会不会和王斌华要说的“行动”有关？
王斌华全然不顾全场的骚动和众人异样的目光，停顿了几秒，清了清嗓子，语气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昨晚，苏信同志在履职前夕，意外撞见云仓县两名干部，正在进行权钱交易、权色交易，且两人还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对受害人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和身体伤害。省督察组接到线索后，连夜开展核查、问询工作，目前证据确凿、证据链完整，涉事两人对自己的违法犯罪事实，均供认不讳。”
说到这里，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此，我以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的身份，就以此事，给在座的每一位同志提一个醒。法律不容践踏，党纪党规不容逾越，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心中警铃长鸣，坚守底线、遵守纪律，洁身自好、廉洁从政。”
哗！
王斌华的话音刚落，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结合今天孙德海的无故缺席，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滋生。难道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孙德海，栽了？
很多人下意识地环顾会场，目光在台上、台下的领导中快速扫过，眼尖的警员很快发现，除了孙德海，县公安局副局长葛新民，也不见了踪影。
嘶！
难道？
难道…另外一个干部是葛新民？
对于孙德海这位副县长，民警们没有太多深切感知。
但对于葛新民这位副局长，却是实实在在的震撼……这可是实权大佬，公安局能排的上号的。
一些民警看向苏信的目光完全变了。
新来的这位公安局长，也太狠了吧？还没正式上任，没来得及开展任何工作，就直接拿下了一名副县长、一名公安局副局长。
这哪里是任职大会？
这分明是武林大会！
瞧瞧台上这都进行了多少个回合的交锋了？
而这一次，根本就是刺刀见红，不给任何人留余地。
坐在前排的云仓县公安局的一众局领导，脸色个个凝重如铁，心底沉重到了极点。
他们此刻终于清醒过来，苏信此次来云仓，绝非来混日子、走个过场的，他来者不善，一出手就直击要害。
看来，云仓县公安局的天，要变了。
而且，要变的还不仅仅是公安局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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