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我流泪了
收到?
这是什么回答……
“魔尊大人。”
千面姬压下心头强烈的违和感,将声线放软。
“属下愚钝,未敢妄自揣度大人的深意,血屠领地之事是否需要派遣人手下牵制赤霄座下的魔将?”
既然接通了魔尊的专属神魂通道,对面的人就肯定是主上。
难道他心情不好……哦不对,苍梧的心情有好过吗?
另一边,朔离靠在水池边,左手在水面上随意地划拉着。
对方是察觉到了还是没察觉到?
但如果现在她沉默,或许会出什么岔子,不如就继续演下去。
“不用管他。”
朔离挑起几分不耐烦。
“赤霄要拆房子就让他拆,愿意把血屠的地盘全砸平了更好,你只管守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遵命。”
她恭顺的音调中没有半分迟疑,显然是对“魔尊”不耐烦的指令照单全收。
“主上,还有一事。”
“您先前派去血屠地牢里的那位,那位在断骨崖死气大爆发时短暂消散,如今又重新出现了。”
“属下的眼线来报,那位现下正在魔域深处的荒原上游荡,目标不明,您看是否需要……”
【那位。】
哪位?
她在血屠地牢里见过的人可太多了,到底指的是谁?
狱卒,被挂在墙上的紫发女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结合千面姬这遮遮掩掩的架势,再加上“跟魔尊有关”“消散又出现”的定语,难道是魔尊的妈,也就是被拔了剑后挂掉的“尘”——苍姝?
那紫发女人不是被洛师妹干掉了吗,魔界的破事真是多得让人头大。
但此刻顶着魔尊名号的朔离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多说多错。
她索性只从鼻腔里拖长调子,挤出短促的回应。
“嗯。”
明明是模糊不清的回答,另一边的千面姬却立马秒懂。
“是属下逾越,这便将眼线全部撤回,绝不干扰那位的行程。”
千面姬的语速加快。
“就不打搅您久违的清醒了。”
干脆利落的陈述之后,维系在识海边缘的牵引感瞬间切断,神魂通道闭合。
识海里重新恢复安静。
“这都什么群魔乱舞的破事。”
朔离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手撑着池壁的边缘,从池子里跨了出去。
赤着脚踩上坚硬的石板,血珠顺着光洁的脊背往下滑。
这地方哪都不对劲。
池子的形状、布置,连角落里用来摆放玉瓶的石台都和倾云殿的暖玉池分毫不差。
问题在于颜色和气息。
该是羊脂玉般的池壁变成了暗红色的某种矿石,浓郁得能在皮肤表面凝结的魔气涌动。
看起来就像是个魔修款式的倾云殿洗浴中心。
她是被哪个不长眼的魔修扛到了这里,顺便还贴心地一比一定制了熟人的池子吗?
“唉,算了。”
想不通就不想。
朔离运转灵力,眨眼间,残留的水渍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她从储物袋里拽了一套熟悉的青云宗弟子服出来,三两下套在身上,系紧腰带。
“霜华,别装死了,起来干活。”
朔离理着袖口,在识海中熟练地呼唤平日里最聒噪的剑灵。
识海里那团被她禁音扔在角落的紫色光斑还在乱撞,霜华的位置却是一片黯淡。
这就不正常了。
霜华在魔域因为环境影响掉线,这符合常理。
可现在她回到了青云宗,霜华就算被魔气熏晕,这会也该有动静了。
朔离随意扎了个马尾,走向门口,推开虚掩的门板,探出一个脑袋。
门外是熟悉的长廊,雕花的玉柱和银色的地砖,除了暗黑的魔气,确实是倾云峰的倾云殿。
“奇怪……”
朔离嘟囔。
她把身子从门外收回,左脚向后退了半步,想要稳住因探头而倾斜的重心。
“砰。”
后背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人墙上。
身后的人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手臂探出,指节扣拢,捏住了她的肩。
“哟。”
朔离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她打招呼。
“师尊,好久不见呀,你怎么又用这种诡异的出场方式。”
没有回应。
那人手臂前探,稳稳地圈住了她的肩膀,随后收拢,下巴径直搭上朔离的肩窝。
微凉的体温传到她的背脊,两缕顺滑的银白发丝从后方滑落,绕过她的脖颈,黑发纠缠在一起,顺着肩膀垂向胸前。
环抱着少年的力道很轻,克制又小心翼翼。
“呃。”
朔离完全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
她不就是去魔域里溜达了一圈,顺便打了个架吗?
这白毛怎么一副天塌下来的架势。
“师尊,你抱我干嘛。”
少年偏过头,试图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
“先撒手,我还有好多事想问你——”
下巴才偏转了半寸,他的手便从侧方伸出,修长的指尖于她的后颈微微收紧。
头未能转动分毫。
“别看。”
低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朔离被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嗯?什么别看?”
墨林离将脸颊又往下压了压,回答。
“我落泪了,不好看。”
他的声音顺着胸腔的震动传入,闷闷的。
“你看了会嫌弃的。”
这几个字一出来,朔离的底层代码瞬间被触发。
“你哭了?”
她嘲笑道。
“真的假的啊师尊,你一个大乘期大圆满的剑修,居然还会掉眼泪?哈哈哈哈哈——”
少年的笑声卡住了,朔离瞪大眼睛。
等等,这是墨林离。
大乘期大圆满、天下第一剑尊、万事不挂于心的高岭之花、在战场上把魔尊当狗砍的白毛——
掉眼泪了?!
此时的男人将脑袋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
他那张平日里清冷如冰的脸上神情淡淡,眼尾处却泛着浓重的红,长长的银色睫毛上挂着水珠,一点点渗进她青色的衣领。
墨林离贴着她,闷闷地没再出声。
……
他自己也不知晓这股汹涌的情绪从何而来。
就在不久前,在魔域战场中心,墨林离刚将一只渡劫期魔兽斩首。
但在那一瞬,隔着重重法则,他感知到留在朔离发带上的护身剑意被触发。
那是属于【无生】的抹除法则。
——她出事了。
银色的眸子震颤。
之后他都被不知何来的麻木和恍惚支配,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直到墨林离抢回昏迷的朔离,他才仿若大梦初醒。
朔离还在……
在此之前,墨林离每次与她分离,心中总会泛起些许钝涩的想念。
看到明媚的阳光,他或许会联想起徒弟懒散的笑;听到有人闹腾,他便面无表情的思索或许会是她;就算什么都不做的发呆,也会不时闪过关于她的事。
但这一次在魔域的别离却截然不同。
当他再次在废墟中抱起她时,跨越时间的错觉翻涌而上。
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三百年,甚至是隔绝了一次跨越终焉的死别。
直至这一刻,真切地触碰到这具躯体,墨林离心中萦绕着的庞大焦虑才落下,爆发为陌生的不安。
要是她再也醒不过来怎么办?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纰漏,为什么苍梧能绕过防线直接袭击她?
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才猛然发觉朔离身上有着许多隐秘?
这种失控是不对的,以他的道行都无法堪破,其中必然有天道规则的算计与安排。
而在庞大的因果网中,朔离究竟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被他看不见的手扯向深渊?
纷杂的念头在识海中疯狂滋长,朔离被他这般死死地按在怀里,不明不白的气息几乎要将她溺死。
她觉得这姿势有些累人,肩膀被压得发酸。
“哭了,哭了的话……挺好的。”
朔离尴尬地咳了咳,扭动肩膀,试图往右侧挪动,挣脱这只粘人的白毛。
“师尊,该松开我了吧,你都抱这么久了,我要收灵石了!”
挣扎的动作才刚刚起势,墨林离的手臂收紧,将半寸的缝隙重新锁死。
他埋在她后颈处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要多少?”
“!!!”
还真有?她就是活跃气氛开个玩笑!
之前的尴尬被抛诸脑后,朔离任由那颗白色的脑袋靠在颈窝,大脑飞速运转。
能在剑尊身上薅羊毛可是千载难逢的事,她必须要好好安排……
“别动。”
“?”
朔离被打断了畅想,她皱了皱眉。
“师尊,你是——”
搭在朔离肩窝处的下巴挪动,墨林离偏过头,微凉的唇贴上她左侧的脸颊。
紧接着,他张嘴,微尖的牙压上她柔软的脸颊肉。
温热,刺痛又湿热。
“……”
“!!!!!!!!!!!!!!!”
朔离在惊悚的刺激下骤然发力。
她像一条滑腻的游鱼,凭借着扭力与爆发,硬生生地从对方并不算死板的钳制中溜了出来。
连续向后倒退了三大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另一侧的墙壁,少年才停住脚步。
“嘶……”
朔离倒吸着凉气,抬起手,捂住自己刚刚遇袭的左半边脸颊,留下的触感彰显着方才发生的恐怖事件。
视野的尽头,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男人身姿挺拔,清冷孤高的面容上找不到多余的情绪。
他停在原地,银白色的睫毛眨了眨。
“你这只白毛咬我干嘛!”
被指着鼻子质问的墨林离理所当然地回应。
“确认你是否还在。”
“你若是残影,一口咬下去便会散了。”
“确认我还在?”
朔离捂着左脸,指缝间隐隐透出几分被碾压过的红痕。
“你要是真想检查我死没死,你摸脉门,探神识啊,扑上来抱着我啃了一口算什么?”
少年气急败坏地指责这场单方面的袭击。
“你当我是后山的没长毛的灵兔,还是你拿来磨牙的骨头棒子?”
墨林离对她的措辞微微皱眉,他纠正。
“我不会咬灵兔或者是骨头,只咬你。”
“……”
离谱,这算是什么回答?
朔离放下手,脸上的印记因她可怕的自愈能力在瞬息之间消失,警惕地打量着他。
墨林离依旧站在原地,银白的长发柔顺地垂着。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
不能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了。
朔离的直觉不停报警。
再聊下去,这只白毛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更加不符合他人设的惊悚举动。
“行行行,你爱咬什么咬什么,算我倒霉。”
朔离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出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她果断把话题拐向另一个方向。
“既然你也亲眼见着我活蹦乱跳的,那咱们来说点正事。”
朔离放下手,指着周围散发着浓郁魔气的暗红色墙砖与雕花柱子。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我记得我前一秒还在白玉城防线外面的废墟坑里,正准备把我小弟带走,下一秒眼一黑就到了这里。”
她噼里啪啦地丢出一长串问题。
“五千哥呢?林大小姐要的神通还没搞到手,还有枯骨……”
“这是倾云殿,暖玉池。”
墨林离开口。
“你被我带回倾云峰时,身上便已经融入了属于魔域的根基本源。”
他平缓地叙述着,脚下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被朔离刻意跑开的距离。
“在你昏迷前,苍梧是否强行进入了你的识海,试图夺舍?”
闻言,朔离立刻闭上双眼,将神识沉入灵台。
在识海深处,破庙的死角里,紫色光斑还在无头苍蝇般乱撞。
但她具体将神识探入时,却听不到苍梧的声音了,仿佛只剩下一具反抗的躯壳。
“呃……”
朔离睁开眼。
“算进来了吧,当初这魔尊不知道在急些什么,附身在我小弟身上,目的没达成就狗急跳墙。
“结果当然是被我反杀,关进识海角落里当了阶下囚,不过我可不觉得活到现在的魔界至尊这么好解决。”
“他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苍梧是不是还在外面留了什么后手?”
墨林离听着她的分析,他指尖微动,搭上她的眉心,灵力探入。
“不错。”
“苍梧的主神魂早在发现夺舍不成时便已经舍弃了一部分残片,金蝉脱壳离开了你的躯体。”
“但他没有料到,你的神识极具侵略性。”
“在神魂绞杀的瞬间,你不仅掐断了他的一缕残魂,更是强行掠夺了他的部分法则权柄。”
墨林离松开手,盯着少年错愕的眼睛。
“那部分属于魔界的至高法则,已经深深烙印在你的道基之中。”
“可以说,你现在已是小半个魔尊了。”
听到这个结论,朔离倒吸了一口凉气。
破案了。
难怪千面姬一上来就毕恭毕敬地喊她“主上”,合着她不仅薅了魔界扛把子的羊毛,还直接鸠占鹊巢,黑进了人家的系统频道里。
“不是吧……”
朔离扫视自己,又抬头看向四周被改造成魔域风格的倾云殿。
“所以你把这暖玉池弄成这副血糊糊的样子,就是因为这个?”
“不错。”
“你体内的魔域本源极度不稳,若不能及时压制并让它与你的道基达成平衡,或许你会就此堕入魔道。”
说到这里,墨林离顿了顿。
“寻常的灵气只会加剧冲突,我只能调集魔晶与煞气,将这里布置成模拟魔域的环境,以此来稳定你的状态。”
“所以,接下来你需好生休养,提升修为的同时逐步炼化魔域本源。”
某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不是吧,炼化魔域本源那要多久啊。别等我忙完这个意外,两界大战都结束了!”
说着,少年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过去。
“师尊,有没有什么捷径啊?”
“捷径有二。”
墨林离给出回答。
“快说快说!!”
“其一,你就此入魔,舍弃先前修行转入魔道。”
“我前去魔域捉拿苍梧,将他魔核挖出,由你借由我的神通诛杀,就此登上魔尊之位。”
“届时,我便也陪你久居魔域……”
朔离听的连连摇头。
“唉,这算什么。就这么去修魔,之前不就都白费了吗?”
“而且我记得魔修好像都不知道能不能飞升吧,这不就与我的最终目标相悖了吗?”
还有,这条路居然还要跟这只诡异的白毛绑定,要是天天都被这家伙盯着……想想就麻烦!
“师尊,第二条捷径呢?”
墨林离淡淡地开口。
“与我双修。”
——————
修养篇。
开篇。
(https://www.shubada.com/114398/3514790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