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血
“那我就不打扰了。”
少年很是干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林大小姐这是要去哪?我看你这行色匆匆的,该不会也要去那个什么云断山打架吧?”
林会琦点了点头,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流霜剑上。
“赤血令出,林家弟子当全员戒备。”
“子轩既然已经去了前线,我便需去主持护城大阵的中枢,以防魔修声东击西。”
她说到这,深深地看了朔离一眼。
“朔离。”
“如今云泽城内鱼龙混杂,你自己多加小心。”
“若是觉得无聊,可自行去……”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可在府内随意走动。”
“失陪了。”
话音落下。
“铮——”
一声清越剑鸣。
林会琦脚下剑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冷冽的白虹,冲天而起,朝着云泽城中央的方向疾驰而去。
眨眼间,偌大的正厅前又只剩下了朔离一个人。
“这就是大忙人啊。”
朔离仰着头,直到那道剑光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这才收回目光。
“一个个都跑了,就剩我一个闲人。”
她摸了摸下巴,视线重新落回了面前那扇半掩的大门上。
——【“祖母仍在闭关。”】
——【“闭关室外的禁制依旧完好。”】
“完好无损的禁制……”
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林会琦的话。
既然那位大小姐都这么说了,那这道门上肯定应该布满了只有林家血脉或者是持有特定信物才能通过的层层防御。
按理说,作为一个懂礼貌的外人,作为一个拿着特邀手令的贵客。
这时候最得体的做法就是在门口恭恭敬敬地磕个头,喊两嗓子“老祖宗吉祥”,然后转身去躺着吃点心。
但是——
“那是正经人该干的事。”
朔离抬起手,掌心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唇角带笑。
“很明显,我不是什么正经人。”
……
东洲边界,云断山。
这里本该是林家掌控下最繁忙的灵脉矿区,常年灵气缭绕,飞舟往来不绝。
数百名开采弟子将一筐筐原石运往山下的精炼坊,鹤鸣与凿石声交织。
但此刻,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座山谷。
“哒。”
林子轩的靴底落在一块黑褐色的岩石上。
他身上的青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髻此时微微有些凌乱。
“二少爷。”
身后传来压抑的低语。
几名身穿重甲的林家精锐护卫紧紧跟随着他,每个人的手都死死扣在武器上。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林子轩微微眯起眼,望着前方。
那处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也是通往魔域传送阵所在的阵眼核心。
按理说,这里应该有两队金丹期的执法弟子十二时辰轮换看守,外加三名元婴期的执事坐镇。
可是现在,一干二净。
没有人,没有尸体。
整片空地干净得就像是刚被人用水洗过一样,只有几堆还在散发着余温的灰烬,和地上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种场景,比遍地尸骸更让人毛骨悚然。
“执事们的魂灯……”
林子轩往前迈了一步。
“是在半个时辰前灭的。”
他低声喃喃,目光扫过四周矗立着的防御阵旗。
完好无损,一点痕迹都没有。
如果是强攻,如果是数千魔修压境的大场面,这里早就应该被打成了筛子,防御阵法也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但现实是,一切都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是驻守的弟子们都心甘情愿地打开了阵法,然后凭空消失。
“这是在跟我玩什么?”
林子轩皱着眉,他走到那几滩血迹前,蹲下身。
触手冰凉,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石头。
“很干净。“
他低声呢喃。
驻守此地的金丹弟子,还有三位元婴执事,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口给一口吞掉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吐出来。
“二少爷?”
身后传来护卫略显焦躁的询问声。
“这血有问题吗?”
林子轩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这滩看似普通的血迹给吸进去了。
不对劲。
林家弟子的修炼功法偏向风木两系。
血迹即便干涸,也会呈现出一种偏向暗红或是青紫的色泽,散发着灵力波动。
但这滩血是纯黑色的。
黑得像是从深渊里刚挖出来的淤泥,粘稠,厚重。
不仅没有血腥味,反而透着一股说不上的清香。
“这是……”
林子轩的眉头拧在一起。
他两指并拢,试探性地放出一点灵力,想要去触碰那片诡异的黑色。
“呲啦——”
像是滚油里滴进了一滴冷水。
在灵光触及的一瞬,那滩原本安安静静装死的黑血,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一股暴虐阴冷的高阶威压,顺着灵力连接,像疯狗一样反扑。
“——!!!”
林子轩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血液倒流,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炸了起来。
“该死。”
这里可是云断山腹地,是林家经营了数千年的绝对领域。
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魔气出现?
而且还是在毫无警报,护山大阵未损分毫的情况下?
除非那魔修已经控制了内部的修士——
就在这时,林子轩的脑海里闪过了什么。
高级别的魔气,隐匿踪迹,控制……
还有,血。
“撤!”
林子轩猛地起身,右手以最快的速度向腰间探去。
必须马上发传讯。
必须通知长姐和本家,这里的防线已经彻底烂透了,甚至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等着吞噬援军的陷阱。
“所有人听令,立刻结阵,掩护我——”
那个“撤”字还没来得及完全吼出喉咙。
“噗嗤。”
一声闷响。
就像是用滚烫的餐刀切开了柔软的黄油,又像是熟透的果实被人轻易捏爆。
一股透心凉的寒意,突兀地从后心蔓延开来。
林子轩抓向令牌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那块温润的青玉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离,却怎么也够不着了。
这半寸,成了天堑。
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
只见一截漆黑如墨的剑尖,正不偏不倚地从他的左胸透体而出。
这一剑实在是太准了。
不仅捅穿了他的心脏,更是用灵力瞬间锁死了他全身的经脉。
“滴答。”
一滴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漆黑的剑尖缓缓滑落,砸在了满是尘土的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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