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群3
第二天一早，罗子群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还夹杂着薛甄珠哼歌的声音，哼的是一首八十年代的老歌。
罗子群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薛甄珠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牛奶、煎鸡蛋、油条、牛奶。
薛甄珠坐在桌边，翘着腿，面前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手里捏着一根油条，正一口一口地撕着往嘴里送。
看见罗子群出来，薛甄珠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起来啦？我还以为你准备睡到中午呢。”
薛甄珠的语气依旧不好。
罗子群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白边沿确实煎得焦焦的，脆脆的，满口香。
“妈，我一会儿去找一趟白光——”
昨晚白光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微信，她一直没理会。
后来觉得这事得尽快解决，拖下去只会让他缠上来，就回了他一句：“明天九点，老地方见。”
“啪！”
薛甄珠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上，声音大得像在拍惊堂木。
她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哼着歌的惬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战斗姿态。
“罗子群！你昨天说的考虑考虑，就是这样考虑的？被白光几句好听的话你就又没脑子了？
我告诉你罗子群，昨天他家说打算一分钱彩礼不出，就让你嫁过去！
我问问你，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一分钱都不值了？”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上的口红因为激动而微微蹭到了牙齿上，像一道细细的红线。
她想过千百种小女儿执迷不悟的场景，真当这一幕摆在面前，她还是气得心口疼。
当年她也年轻过，也信过男人的甜言蜜语，结果呢？
一个人拖着一双女儿在上海滩讨生活，吃了半辈子的苦。
她不想让女儿再走这条路。
就算小女儿现在怪她、埋怨她、恨她，她都要阻止。
罗子群没有急着辩解，等薛甄珠说完了，她把牛奶递给薛甄珠。
“妈，你先把牛奶喝了，别气坏了身子。还有，我不是去找白光结婚的。”
薛甄珠冷哼了一声，“那你去干什么？去跟他谈心？”
“我是去找他分手的。”罗子群说。
薛甄珠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那张刚才还火力全开的嘴张着，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眨了两下眼，又眨了两下，似乎在努力消化“分手”两个字。
“什…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是去跟白光分手的。”罗子群重复了一遍。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觉得你跟姐说得对，白光这个人靠不住。
他家里也那副德行，以后真结了婚，我不会有安生日子过的。所以我今天约了他见面，当面跟他说清楚，彻底断干净。”
薛甄珠目光将信将疑地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罗子群，你别想骗我。我告诉你，老娘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你想糊弄我，还早了八百年呢！”
“妈，你要实在不信，就跟我一起去吧。”
罗子群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反正你不是怕我偷偷跟他见面吗？你跟着去，亲眼看着，总能放心了吧？”
薛甄珠愣住了，随后“哼”了一声，“去就去！我看着你！我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来！”
吃完饭，母女俩一起出了门。
至于老地方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个街心公园。
以前白光经常骑摩托车带罗子群来这儿溜达。
罗子群到的时候，白光已经到了。
他坐在长椅上，穿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蓬蓬的，胡子也没刮，眼睛下面乌青一片，一看就是昨晚又喝了酒，没睡好。
看见罗子群来了，他一下子站起来，脸上堆出笑，但笑刚挤到一半，就看到了她身后跟着的薛甄珠。
那笑容立刻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阿姨…你也来了？”白光的声音有点虚，眼神躲闪了一下。
薛甄珠哼了一声，没搭理他，往旁边的长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活像来监工的。
罗子群在另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白光先开口了，“子群，你昨天怎么回事？我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微信也不回？你去哪了？
是不是你妈你姐又跟你说什么了？我跟你说过，我妈那人就那样，她不是对你有意见，她就是…”
“白光。”罗子群打断他，“我今天约你来，不是是想听你说这些的。”
白光愣了愣，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他还是强撑着笑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她面前蹲下。
“子群你想说什么啊？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我昨天回去跟我妈吵了一架，我说了，让她别管我们的事，我们家我说了算，你放…”
“我们分手吧。”罗子群说。
白光的声音像被人掐断了。
他蹲在那里，愣了好几秒，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他咧嘴笑了，但那个笑容里带着慌乱：“子群，你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罗子群看着他，声音平静且认真。
“白光，我们在一起这两年，你做过什么正事？你有过一份坚持超过三个月的工作吗？
还有你说你爱我，可你拿什么爱我？拿嘴吗？”
白光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着，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你这是听谁说的？是不是你妈又在背后编排我？罗子群我跟你说，你妈她就是看不上我，嫌我穷。”
“跟我妈没关系。”罗子群再次打断他。
“我自己的眼睛长在我自己身上，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谈理想谈抱负谈了一个又一个，可哪一次兑现了？
你说明年做生意赚大钱，结果赔得底朝天；你说下个月找工作，结果在家躺了三个月。所以，你拿什么养我？”
白光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红，眼里开始冒火。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薛甄珠，又看回罗子群，声音里带上了恼羞成怒的意味。
“罗子群，你现在也开始嫌弃我了？当初是谁说不在乎我穷的？是谁说愿意跟我一起奋斗的？
你以为你多高贵，多优秀，你连你姐都比不上。”
罗子群直接站起来，不与他多废话了。“白光，我们分手。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别再联系了。”
白光彻底恼了，指着她身后坐着的薛甄珠，声音都变了调。
“是她！罗子群，肯定是她逼你的！罗子群你有没有脑子，我…”
“你再指我妈一下试试。”罗子群的声音冷了下去。
白光伸出去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像被人冻住了一样。
他想说什么，但罗子群那眼神让他不寒而栗，就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一样。
薛甄珠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她的手紧紧攥着包带，没有出声。
她没想到小女儿今天能说出这些话来。
罗子群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到薛甄珠面前，语气平缓，“妈，我们走吧。”
薛甄珠站了起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满脸铁青的白光，然后点头。
两人离开后，罗子群才感觉到身边老太太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妈，你怎么了？”罗子群问。
薛甄珠喉咙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罗子群，你今天…做得很好，这才像我的女儿。”
说完她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你可得保持，别今天分了明天又复合！我跟你说你要是又…”
“妈，我不会了，你放心吧。”
薛甄珠看了她一眼，用力捏了捏女儿的手，把那句“你要是又复合我跟你没完”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声短促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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