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群1
吴月一有意识就听到了这句贯穿房顶的质问。
“罗子群，我都不知道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你说说都是我生的，你怎么就不知道跟你姐姐学学。”
声音又尖又亮，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隔壁邻居家的狗都被震得叫了两声。
吴月顺着声音看过去。
五十五岁的薛甄珠一头短款泡面卷发，妆容精致得能直接上杂志封面。
那抹正红色口红涂得一丝不苟，饱和度拉满，像要在人脸上烫出个印子来。
穿着一件浓艳花哨的真丝印花上衣，脖子挂着夸张的圆珠项链——看着像珍珠，其实是塑料的，但人家戴出了卡地亚的气势。
脚踩细高跟，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活络得很，浑身一股上海老阿姨精明张扬、精气神十足的烟火气。
吴月在心里默默给这位老太太打了个标签：不好惹。极度不好惹。惹了会追着你骂三条街的那种。
薛甄珠看她不说话，火气更旺了，炮仗似的继续说话，“罗子群，看看你那死出！今天白家人你也看到了。
他爸懦弱，一点主见都没有，他妈强势得不得了。
还有他那个弟弟，更是游手好闲的货色，刚进门就厚着脸皮要吃要喝，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再看白光，从头到尾缩在那里闷不吭声，半个字都不敢替你说，一点男人该有的担当都看不到！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真要是嫁到这种无底洞一样的人家里面去，往后几十年的日子能过得舒坦吗？”
一旁扶着薛甄珠的打扮精致女人也开口了。
她是罗子君，薛甄珠的大女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羊绒大衣，头发烫着精致的卷，耳朵上带的那对耳钉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看着妹妹，语气比母亲温和不少，但话里的意思是一样的。
“子群，妈说话虽然不好听，但是道理一点没错，白光一家人今天的做派确实太不像话。
现在你们还没有正式定下婚事，一切都来得及，你一定要慎重再慎重，千万不要一时头脑发热，葬送自己一辈子。”
薛甄珠根本压不住心头的急躁，又是一番炮弹似的话砸了过来。
“考虑，还考虑什么！这婚直接不要结了！罗子群我把话撂在这里，你要是亲眼见识了白家这副德行，还铁了心要嫁过去，那你脑子是真的彻底瓦特了！”
吴月坐在沙发上，在愣神的功夫里迅速接受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她穿到了《我的前半生》里罗子君那个倒霉催的妹妹罗子群身上。
罗子群，长相清秀温顺，性子自卑敏感，一辈子活在姐姐罗子君的阴影之下。
从小母亲薛甄珠满心满眼都是天资更好、长得更出挑的大女儿，对她有点忽视，造就了她骨子里极度渴望被崇拜、被捧着、被需要的性格。
然后就被白光一身游手好闲的浪漫假象迷惑。
那时候白光会说“我养你”“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会骑着摩托车带她去兜风，会在楼下弹吉他。
然后她不顾母亲歇斯底里的阻拦，一分彩礼不要，裸婚嫁给了一无所有的白光。
可婚后的日子哪里有半分风花雪月，从头到尾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万丈深渊。
白光眼高手低，心气比天高本事比纸薄，做生意次次赔得底朝天。
平日里嗜酒好赌，脾气暴躁易怒，赚不到钱就整日怨天尤人，把所有不顺全部归咎到旁人身上，冷暴力争吵更是家常便饭。
她反反复复下定决心要离婚，可每一次都扛不住白光几句虚情假意的甜言蜜语，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回头。
明明清清楚楚看透了这个男人的不堪自私，却始终割舍不下那一点点廉价到极致的温情。
她一辈子困在底层泥泞里面，眼界狭隘，恋爱脑深入骨髓，一辈子缺钱少底气，操劳半生郁郁寡欢。
直到年老依旧过得一地鸡毛，浑浑噩噩虚度一生，是整部故事里面最普通，也最为悲凉的小人物炮灰。
吴月接收完这些记忆，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这傻姑娘。
然后她抬起头，脸色不太好地看向薛甄珠和罗子君。
“妈，姐，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薛甄珠还想继续输出，被罗子君拉住了，“妈，让子群自己想想吧。”
说完拉着薛甄珠就往屋里走，边走边给老太太顺气，“好啦好啦，你让她冷静冷静，逼太紧了她反而犟。”
薛甄珠被推进房间之前还不忘回头瞪了罗子群一眼，“你好好想想！别脑子一热就做糊涂事。
罗子群独自坐到沙发上，表面看着像是在发呆，实际上心神沉到了神魂深处，浑身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上个世界结束后，她回到空间，却发现了一件事。
因为她的神魂越来越强大，就越能感应到一些东西。
那个自称混沌珠的系统，对她目的不纯。
它是以帮助炮灰逆袭为幌子，寄生在她的神魂深处，在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后，暗中掠夺她一路走来积攒的功德。
混沌珠都会悄无声息地截取她的功德，默默供养自身。
前期给她的所有便利，全部都是用来喂养宿主的诱饵，等她被榨干的时候，就是它出手收割的时刻。
于是她用经历了这么多世界积累的神魂之力，把那个混沌珠系统给灭了。
那珠子被她捏碎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细的惨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然后彻底消散。
只不过这反噬之力不容小觑，她的神魂也因此受了不轻的内伤，需要慢慢休养调和。
吴月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在心里盘点了一下这具身体的现状：二十五岁，未婚，跟白光还没正式扯证。
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存款？零。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一条缝，罗子君走出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吃点水果。”罗子君在她旁边坐下，“子群，我知道妈说话难听，但她就是那个脾气，心是好的。”
罗子群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我知道，姐。”
罗子君看着妹妹，欲言又止。
她这个妹妹从小就软，耳根子也软，被人哄两句就找不着北。
她不是不疼她，就是恨铁不成钢。
“子群，”罗子君斟酌着开口，“我跟你说实话。白光这个人，我看不上。不是因为穷，是因为他没担当。
今天他妈妈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他一句话都不说。以后你们真结了婚，你受了委屈，他不会护着你的。”
罗子群放下苹果，看着罗子君的眼睛：“姐，你说得对。我以前是瞎了眼，才看上白光，你放心，我会及时止损的。”
罗子君愣了一下。
她这个妹妹什么时候说过“我以前是瞎了眼”这种话？
平时她说什么，子群要么沉默，要么就是大声嚷嚷“他人挺好的”要么就是哭。
今天这反应，不对啊。
“子群，你…真的想通了？”罗子君试探着问。
罗子群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想通了。一个男人连最基本的担当都没有，我跟着他图什么？图他欠一屁股债，还是图他妈天天骂我？”
罗子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自己妹妹。
然后她笑了，伸手拍了拍罗子群的肩膀“行，你想通了就好。回头妈要是再骂你，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怕你吃亏。”
“我知道。”罗子群说。
她确实知道。
薛甄珠这个女人，尖酸刻薄、虚荣势利、一张嘴能气死人，但她的底色是软的。
一个人拉扯两个女儿在上海立足，无依无靠，吃过一辈子穷的苦。
她所有的拜金、市侩、势力，全是穷出来的危机感。
她太清楚底层女人的下场了，所以拼命想让女儿一辈子不用受穷。
偏心罗子君，是因为子君长得漂亮，是她全部的指望。
不断打击罗子群，是恨铁不成钢，怕小女儿心软糊涂，一辈子栽在穷男人手里。
像薛甄珠这种这老太太俗得坦坦荡荡，算计得明明白白，一辈子没有半点坏心眼，对外人斤斤计较，自己省吃俭用，全部积蓄都留给女儿。
她格局不大，眼界不高，但她用自己那一套最世俗的生存智慧，在风里雨里把两个女儿护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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