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倚天屠龙记-周芷若10
谷口歪进来一个人。
说“歪”都是客气的,那汉子一条左胳膊整个儿耷拉着,肩膀头缠了块看不出本色的破布,血从布缝里往外渗,顺着指头滴了一路,跟个漏水的皮囊似的。
三十来岁,黑脸膛,颧骨上横着道新结痂的口子,一身短打打扮,腰里别着把豁了口的短刀,看那刀柄上缠的布条——明教五行旗的。
胡青牛从竹庐里踱出来,背着手往谷口一站,拿眼风一扫,鼻子先哼了一声。“明教的?”
那汉子本来走路都打晃,一听这话赶紧站直了。
“胡先生!属下厚土旗副掌旗使陆德海,常遇春常香主麾下!香主说蝴蝶谷有位神医,让我…”
“行了行了,别嚎。”胡青牛打断他,往他身后瞅了瞅,“追兵呢?”
“甩了。我绕了三天山路,专挑林子钻,元兵那帮孙子鼻子没这么长。”
陆德海咧嘴一笑,扯动脸上伤口又嘶了一声,拍马屁道,“常香主说了,胡先生这儿规矩大,教外之人万金不救。属下是明教的,正该您管。”
胡青牛嘴角抽了抽。他这规矩立了十几年,还真没碰上过这么理直气壮拿自己当“自己人”的。
他扭头冲药圃方向喊了一声,“芷若,来搭把手。”
周芷若早扒着门框看半天了。
她跑过来先瞄了眼陆德海的伤,他左臂刀伤深可见骨,但没中要害。
真正麻烦的是他后背,衣裳破口底下隐约有暗紫色往外渗,那是淤血积在皮下,八成挨了一记重拳或者钝器。
她伸手在陆德海后腰按了一下,汉子当场“嗷”一嗓子蹦起来,“小丫头你轻点儿!”
“淤血结在这儿了,不按开等它烂进去。”
周芷若收回手,然后指挥陆德海坐石凳上,拿烧酒泡过的粗布给他擦伤口边缘的血痂。
清理差不多后,开始给他缝合伤口、放淤血。
弄完一切后,又让灌了两碗苦得他脸皱成核桃的汤药,终于消停了。
最后,周芷若又给他后背糊了层黑乎乎的膏药,一股子薄荷混着冰片的凉气,陈德海趴石桌上直哼哼,“舒坦…小丫头的医术可以啊!”
陆德海在蝴蝶谷养伤的日子,他的嘴就没停过,一会儿“小丫头你帮我看看这疤咋老痒”,一会儿“芷若丫头你师父平时都吃啥,咋脾气这么臭”。
周芷若一边碾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见周芷若真的不搭理他了,他才终于说了正事。
“小丫头,其实我这次来,不光为了我自己这身伤。”他蹲在药圃边上帮周芷若拔草,拔得乱七八糟,把薄荷苗薅了好几棵,周芷若拿小铲子敲他手背。
陆德海也不恼,压低嗓子,“常香主——就是你义父——他让我给你带个话。”
周芷若手上动作没停,“嗯。”
“他说濠州那边最近不太平。元兵调了支精锐骑兵专门清剿周边明教据点,他带着手下弟兄在山里跟人兜圈子,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来看你。”
陆德海挠了挠后脖颈,“不过你别担心,香主打仗鬼精鬼精的,元兵那帮人连他影子都摸不着。就是…就是托我告诉你一声,让你安心在谷里待着,别惦记。”
周芷若把薅下来的杂草拢成一堆,“知道了。”
陆德海又待了十天,才走了,他走了之后,蝴蝶谷的日子又恢复原样。
就这么过了小半年,眼看着入冬了,谷里飘起薄雪。张无忌的寒毒入了冬更遭罪,胡青牛给他屋里加了个炭盆,王难姑拿草药给他缝了个暖手抄,周芷若每天睡前还得给他扎两针驱寒的穴位。
少年裹着棉被缩在竹椅上,冻得嘴唇发白还硬撑,“我没事。”
周芷若把热姜汤塞他手里,“少逞强。胡师父说了,你这寒毒拔不干净,冬天就是难熬,等开春暖和了再说。”
张无忌捧着姜汤小口小口喝,忽然问,“芷若妹妹,常叔是不是好久没消息了?”
周芷若算了算日子。上回陆德海来是入秋,之后隔了快三个月没动静。
她嘴上说“山里打仗消息不便,正常”,心里却隐隐有点不踏实。
正琢磨着,谷口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踏碎了薄雪,脆响脆响的。
周芷若手一抖,姜汤差点泼出来。
元兵来了?不能啊,谷口早被王难姑的各种毒药陷阱挡在谷外了。
马蹄声到谷口就停了,紧接着一个粗嗓门嚎起来,“胡先生!芷若小神医!快出来接伤员!”
陆德海的声音。
周芷若跑出去一瞧,好家伙,陆德海骑了匹瘦驴,驴背上横趴着个半死不活的大高个。
那人满脸血糊糊的,胸口中了一箭,箭杆子断了一截,箭头还扎在肉里,人已经昏得透透的了。
穿的是明教五行旗的军服,腰里别着把鬼头刀。
陆德海从驴背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了,“快快快,老朱不行了,路上吐了好几回黑血!”
老朱?朱元璋?
她一把按住他的脉搏,跳得又急又乱,跟敲破鼓似的。
箭头有毒,伤口周围一圈发黑的细线正顺着皮肤往心口方向爬,爬得慢,但肉眼能看见。
“王师父!”她扭头朝谷后喊,嗓门劈了岔,“带截毒散和七星针来!箭头有毒,得先封经脉!”
王难姑脚步声从谷后响起来,一边跑一边骂。“大冬天的都不消停!老胡你烧热水!芷若把他衣裳剪了别扯伤口!”
胡青牛从药庐里蹿出来,手里已经攥着针囊和一瓶绿不拉几的药膏,“让开让开,别堵门口!”
周芷若捏着朱元璋腕子的手没松,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箭头上喂的毒不像是元兵常用的那种黑蝎毒,颜色发暗红,闻着带点腥甜。
她抬头跟王难姑对了一眼。
王难姑也闻出来了,脸色难看的不行,“王八蛋,居然把钩吻汁涂在箭头上?”
胡青牛扒开伤口看了一眼,眉头拧成疙瘩,“先救人吧,芷若,银针封经会不会?三阴交、筑宾、气海,三针下去,毒走得慢一半。”
“会。”周芷若接过针囊,手指捏着银针在烛火上过了过,下针又快又准。
朱元璋在昏迷中哼了一声,但没醒。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箭头拔出来了,毒血挤了半碗,王难姑拿钩吻的解药给他灌下去。
朱元璋脸上那层灰气总算退了点,脉搏也稳了些。
陆德海在旁边搓着手转圈,“咋样咋样?老朱不能有事啊,他媳妇才刚又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还没满月呢!”
周芷若直起腰擦了把汗,“死不了,养半个月能下地。”
陆德海一屁股坐雪地上,差点哭出来,“吓死我了…”
胡青牛把染血的布往盆里一丢,面无表情地问,“说吧,这毒箭谁射的?元兵那边什么时候用上钩吻了?”
陆德海爬起来,脸色沉下来,“不是元兵。我们跟元兵周旋了俩月,本来好好的,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伙人,黑衣蒙面,专门夜里摸营,箭法毒得很。
常香主说那帮人不像元兵路数,倒像是江湖上哪个门派的。”
周芷若正在给朱元璋缠绷带,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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