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父母爱情-张桂英22
后山乱石堆这边，张桂英依旧伏在蒿草后面。
夏老师已经发完了一大段讯号，他停下按键，指尖悬在发报机的外壳上，眼神阴沉沉的，飞快扫过整片山坡。
他隐隐觉得心里有点不安，总好像有一道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可来回看了好几圈，入目只有随风晃动的野草、石头和树影，什么人都没有。
他皱紧眉头，抬手摸了摸藏在衬衣内侧的手枪，稍稍定了定神。
再发最后一小段，把布防的情报传完，他就立刻毁掉这台发报机，收拾东西离开松山岛。
想到这里，他重新低下头，准备继续敲击按键。
就在他指尖刚要落下去的瞬间，风忽然变了方向。
一阵山风卷过来，蒿草往两边倒，张桂英肩头的一片草叶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夏老师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睛唰地看向那片晃动的蒿丛，眼底瞬间翻起狠厉。
“谁在那儿？”
他压低喝了一声，手直接往衬衣里面探，去摸那把藏着的手枪。
张桂英心里一紧，知道藏不住了。
但她没有慌乱，屏住呼吸，没有应声。
夏老师盯着那丛蒿草，脚步慢慢抬起来，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过来，另一只手已经把枪掏处理攥在了手里。
草叶被他的鞋底碾得沙沙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出来，我看见你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温温和和的调子，冷得像山里的石头，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意。
夏老师一步一步往前挪，枪口对准了蒿草丛的方向。
他心里也没底，刚才只瞥见草叶晃了一下，未必就能确定里面藏着人。
可干他们这一行的，疑神就要当实，宁可错杀，不能留下活口。
“我数三下。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压在喉咙里，听着更瘆人。
“一。”
张桂英伏在草里，她在等，等他再靠近一点。
神魂铺开，周遭所有动静都清清楚楚送到她脑子里。
远处林子里，隐约有极轻的树枝摩擦声，是江德福他们带着警卫班上来了，只是还隔着一段距离，一时赶不到。
“二。”
夏老师又往前跨了半步，脚尖已经踩在蒿草的边缘。
他眯起眼，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缝隙上，手指搭在了扳机外圈。
风停了一瞬，山坡上静得吓人，只剩下海浪远远传来的闷响。
就在他准备喊出第三声的刹那，张桂英动了。
她借着蒿草的掩护，身子像狸猫一样贴着地面往前一蹿，脚下枯草几乎没发出响动。
夏老师只看见一道灰影猛地从草里窜出来，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扣扳机。
可张桂英的手更快。
她手腕翻转，指尖精准磕在他握枪的右手腕内侧。
“咔”的一声闷响。
剧痛顺着骨头窜上去，夏老师手腕一麻，手里的枪“啪嗒”掉在枯草上。
他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照着张桂英面门砸过来。
张桂英侧身微微一避，肩膀卸开他的冲击力，同时手肘往他肋下狠狠一顶。
夏老师闷哼一声，身子直接倒了下去，而且一口气卡在胸口吸不上来。
他趴在地上还不死心，腾出一只手去摸地上的枪。
张桂英抬脚，鞋底稳稳压住了夏老师，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
她的声音带着压迫感，压得夏老师头皮发麻。
他这才侧脸正眼打量眼前这个女人。
之前在安杰家，他只当张桂英就是个普通的家属大嫂，能干、性子直爽，跟别的随军妇女没两样。
谁能想到，看着不起眼的人，身手居然这么利落。
夏老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清楚，这下彻底露馅，今天绝无脱身的可能。
他牙关暗暗一较劲，脑袋微微往下一收，打算咬碎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一了百了。
张桂英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早把这一步算到了。
不等他下颌用力咬合，她手腕顺势一翻，指尖精准扣住他两侧下颌骨，轻轻往外一掰。
“咔嚓”一声轻响。
夏老师下巴当场脱臼，嘴巴不由自主敞得老大，咬合的力道直接散了，想咬也咬不下去。
他喉咙里挤出呜呜的闷响，眼睛瞪得滚圆，又惊又怒，拼命扭动身子想要挣扎。
张桂英另一只手探进他张开的嘴里，指尖避开牙齿，稳稳捏出那颗小小的、裹着蜡皮的毒囊。
指尖一收，退了出来。
毒囊落在她掌心，小小的一颗。
“夏老师，你就别白费功夫了，还是老实待着吧。”张桂英冷声道。
夏老师下巴脱臼，没法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死死钉在张桂英脸上。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平平常常的随军嫂子，心思细到这种地步，连他藏毒自尽的后手都提前料到。
这时，江德福带着警卫班，顺着密道绕到坡上，刚钻出树丛，一眼就看见了这边的的景象。
所有人瞬间把枪举起来，围成一圈，枪口对准狼狈趴在地上的夏老师。
“不许动！”
江德福沉声喝了一声，快步走上前。
老丁跟在后面，目光先扫到石缝里那台露出来的微型发报机，又扫过一旁安全的张桂英，心里了大石头才落了地。
两个战士上前，麻利地掏出绑绳，把夏老师的胳膊反拧到身后捆牢。
夏老师垂着头，不再挣扎，只是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疼，还是不甘心。
江德福看向站在一旁的张桂英，上下扫了她一遍，见她身上干干净净，只有裤腿沾了草屑泥土，一点伤都没有，也松了口气。
“桂英嫂子，你没事吧。”
张桂英松开手，直起身子，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草渣，语气淡淡的，跟刚才跟他对峙的时候完全两个样子。
“没事，他手里的枪在那边草里。”
一个战士立刻过去，把那把手枪捡起来，小心收好。
老丁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台发报机，又看了看上面残留的电码痕迹，眉头皱得很紧。
“奶奶的，藏得真隐蔽，要不是桂英嫂子听见信号，指不定要传出去多少岛上的布防消息。”
江德福点点头，目光落在夏老师身上，脸色冷得厉害。
“之前院里传闲话，我们只当他是个心思轻浮的教书先生，谁能想到底子这么脏。亏得德华报信及时，桂英嫂子又沉得住气，一直盯着，没让他跑了。”
夏老师这时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往日斯文模样，眼神阴沉沉的，死死盯着张桂英。
“我真是小看你了。”
张桂英淡淡瞥他一眼，没接他的话。
跟特务没什么好聊的。
战士押着夏老师起身，带着发报机、手枪，一行人顺着山道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上，江德福特意放慢脚步，跟张桂英并排走着。
“刚才你一个人留在这儿盯着他，就不怕他直接开枪？”
张桂英笑了笑，“我心里有数，他没十足把握不会随便开枪，枪声一响，整个岛上的岗哨都会往这边赶，他自己也跑不了。”
一行人回到家属院，江德华一直在丁家院子里来回踱步，心一直悬着，看见他们回来，又见夏老师被捆着走在中间，长长呼出一口气，快步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桂英嫂子，你没受伤吧？”
“我好好的。”张桂英冲她笑了笑。
江德福安排战士先把人送到守备队审讯，回头转头叮嘱江德华，“记住！此事你就当不知道，也不要出去乱说。”
“记住了记住了！我不会出去乱说的。”江德华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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