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母爱情-张桂英4

晚饭他们简简单单对付了一顿，饭菜不算丰盛，但好歹管饱，几个孩子一路劳累，吃的都格外香。

吃完饭，王振彪那大男子主义的老毛病又犯了。

往凳子上一坐，随手从一旁桌子上摸出一张旧报纸摊开，悠哉悠哉看了起来，二郎腿微微翘着，半点动手收拾的意思都没有。

桌上摆着吃完饭的碗筷、剩菜、杂物，乱糟糟堆了一片，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张桂英压根不惯他这毛病，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起身收拾屋子。

一路风尘仆仆，她们早就累了。

她手脚麻利，先把床铺铺平整，扫净床上的尘土，又拎着盆出去打了热水，挨个给三个孩子洗手、擦脸、泡脚。

王海洋懂事，乖乖自己搓手脚，王海航蹦蹦跳跳配合，软乎乎的王心恬全程安安静静，任由妈妈摆弄。

收拾妥当，张桂英把孩子们挨个安置上床。

大床铺着干净被褥，她带着恬恬和海航睡，旁边搭的小床给王海洋睡。

孩子们累了三天三夜，沾到枕头，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张桂英也身心疲惫，关灯躺好，闭眼歇息，彻底把外头乱糟糟的一桌杂物抛在了脑后。

堂屋里的王振彪拿着报纸，越看越不对劲。

怎么回事？里面怎么没有动静了！

这桌上一摊子原封不动，没人管、没人问。

他眉头微微皱起。

寻思着进屋喊一声，让她出来把东西拾掇了。

他起身放好报纸，轻手轻脚掀开里屋门帘，刚要开口，话到嘴边瞬间卡住了。

昏昏暗暗的夜色里，一家人睡得安稳踏实。

张桂英侧躺着，轻轻护着身边的龙凤胎，眉眼温顺，一路奔波的疲惫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三个孩子小小的身子窝在被窝里，睡得香甜安稳。

看着这一幕，王振彪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轻轻退出来，关上门。

看着桌上乱糟糟的碗筷杂物，沉默几秒。

终究是认命了。

抬手脱下笔挺的海军军装外套，规整叠好，挽起里面白衬衣的袖口。

王振彪端起碗筷，拿到灶台边，添水、洗刷、沥水。

又拿抹布，一点一点擦干净饭桌、收拾杂物、扫净地上的碎屑。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乱糟糟的小屋，终于变得干干净净。

收拾妥当，他长长舒了口气。

看听到了熄灯号，他不敢打扰里屋娘四个睡觉，轻手轻脚走进隔壁闲置的小房间，简单铺好被褥，默默躺下休息。

第二天一早，张桂英醒过来的时候，家里早没了王振彪的人影，估摸着是去出早操了。

院里荒草长得老高，屋里空荡荡的，锅碗家什缺东少西。

她简单在灶上烧了点稀饭，就着从老家捎来的咸菜对付了早饭，想做点别的吃食，手头没有原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等王振彪早操回来，擦完脸落座吃饭，张桂英便跟他说起家里缺的东西。

“家里零碎物件缺了一大堆，还有最要紧的，这来回跑公共厕所实在不方便，我打算在院子里头搭个厕所。”

这话一落，王振彪眉头当即拧成一团，脸上满是不以为然，只觉得张桂英纯粹是没事找事，太过矫情。

“瞎折腾什么，整个家属院那么多家属，谁不是老老实实跑公共厕所，怎么偏偏就你特殊？

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传到别人耳朵里，指不定背后怎么议论咱们。”

张桂英神色淡淡的，半点没被他这番话压住，“别人家怎么过日子我管不着，我家里孩子多，夜里起夜来回跑不安全，我家就得弄。你要是不肯出力，我就找人搭把手建厕所。”

王振彪一见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这副滚刀肉模样，只能松口。

“行了行了，你可别到处找人，闹得满家属院都看笑话。不就是搭个厕所吗，我一会儿找人过来弄。

家里缺的物资也不用你操心，后勤那边家属该领的东西一直搁着，之前你们没来，我也就没去申领。”

见他松了口，张桂英才微微点头。

“这还差不多。还有，院子荒成这样实在可惜，你抽空把地翻一翻，我好种点青菜，往后买菜也能省下不少开销。家里水缸挑水的活，往后也归你。”

一桩接着一桩，一桩比一桩触及王振彪心底那点大男子主义的底线。

他听着听着，胸口那股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头顶，猛地一巴掌拍在木桌上。

“哐！”

厚重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碗筷叮当作响。

里屋正在玩耍的三个孩子猛地浑身一抖，吓得不敢出声。

王振彪脸涨得通红，瞪着张桂英，“张桂英，你还有完没完！翻地挑水、砌厕所，这些全是老娘们该干的活！

我是政委，在外带兵办公，让我回家刨地，这话要是传到战友耳朵里，我这脸往哪儿搁？

你是不是存心折腾我，想让全基地的人都笑话我王振彪被媳妇拿捏？

我在外头拼死拼活，回到家还要被你使唤来使唤去，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男人？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腻歪了，忘了当初是谁撑起这个家！”

那些刻薄蛮横的话语一句句砸过来，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原主受过的委屈，长年累月一个人扛下所有重担，累死累活拉扯孩子，到头来落得一身病痛早早离世，而王振彪转头就能视而不见。

压在心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张桂英先压下情绪，侧过头，语气平稳地开口吩咐，“海洋，带着弟弟妹妹，到院子里面去玩会。”

王海洋看看脸色铁青的爹，再瞧瞧神色冷下来的娘，心里隐隐知道爹娘要吵架，不敢多言，乖乖应下，一手拉着王海航，一手牵着王心恬，带着两个小家伙快步走出屋子，顺手带上屋门。

屋门一关，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方才温和的模样从张桂英脸上彻底褪去，面上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冷得像冰。

她早年当过妇救会干部，跟着队伍受过训练，可不是寻常手无缚鸡之力的乡下妇人，身上实打实有底子。

王振彪还站在原地，胸脯剧烈起伏，嘴里还准备接着训斥。

张桂英脚步猛地往前一踏，身形干脆利落，不等他再多吐出一句伤人的话，右腿蓄力，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咚！”

这一脚力道十足，正中王振彪小腹。

王振彪压根没料到她会动手，毫无防备，整个人重心一失，“嗷”的一声闷哼，身子直直向后飞去，足足滑出去两米远，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泥土地面上。

“哎呦！”

他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手死死捂着肚子，半天缓不过劲来，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向来顾家，从前事事迁就他的张桂英，竟然真的敢动手踹他。

堂堂一个守备区政委，在家被自己媳妇一脚踹倒在地，王振彪躺在地上，又疼又震惊，一时之间，竟忘了开口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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