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番外29蒙骗
两年多前,京城暗道里。
已是穷途末路的齐王一只手紧紧拽着身边的女人。
另一只掩在他衣袖中的手上,握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他和明宁与虎谋皮,合作了这么久,最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皇权帝座。
他真正要的,是明宁这招偷天换日改人记忆的法子。
漆黑得不见天日的暗道里。
齐王背抵在冰冷的石洞墙上,突地喃喃问身侧人:
“林湄音,
为什么,你会那样爱李呈呢?
为什么,你不能爱我呢?
我比李呈差在哪里?
如果我也像他一样,从未有过旁人,干干净净地遇见了你。
如果我也向他一样,事事对你言听计从。
如果我也像他一样,做个你眼里的好人。
你会爱我吗?”
身侧的女子冷笑了声,话音里全是厌恶。
只道:“不会,你不是他,我也不会爱你。”
听得她话音的齐王,猛地一手扣住了她的肩,将人按在自己怀里,
贴在她耳边,低低轻喃了句:“那,如果我是他呢?”
“什么?”林湄音尚未反应过来,后脑猛地一痛,随即意识也开始模糊。
她迷迷蒙蒙,眼睫颤抖,没多久,身子就软倒在了齐王怀里。
他抱着人躲在暗洞里,低首蹭了蹭她脖颈,只觉手上似是沾上了她的血。
于是那双方才捏着银针的,早杀惯了人的手,也略颤了下。
静静枯坐良久后,方才抬起手指,去探她的鼻息。
她的呼吸沉静安稳,似乎,只是睡了过去。
齐王的手方才顺着她脖颈,往下摸了她的心跳。
随即,再度抱紧了人。
外头搜查的人越逼越近,最终还是找到了他们。
暗洞前方透进光亮,齐王垂手,遮住了林湄音的眼皮。
领头的人入内,手中持刀杀来,他才眯了眯眼,在光亮中抬首。
于刀刃即将落在身上的前一刻,幽幽道:“皇帝藏了一座宝库,内有他搜罗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可供边疆数载战事,杀了我,你主子什么都得不到。”
那领头持剑之人顿住了脚步,似是在衡量齐王的话。
齐王借着那光亮,看自己手上沾染的林湄音的血迹。
这血不多,他怀里的人也睡颜安详。
而那蛊虫,他早就放进了她身体里。
齐王想,也许他会成功的。
无声低笑了声,同来人道:“我身世败露,便是皇室子弟死绝了,也轮不到我坐那位置,杀我与不杀,对你主子并无实质差别。不妨替我转告萧璟,我替他找到皇帝藏下的宝库,换他留我性命,让我带着妻女离京,从此,我会安生呆在金陵的齐王府,再不踏入长安半步。”
领头的人心生犹豫,事关重大,并不敢妄动杀手。
索性绑了他命人看着,自己亲自去禀了萧璟。
确如齐王所说,从他身世败露的那一刻,他就绝了登顶的可能,对他,萧璟自是可杀可不杀。
那之后,他替萧璟找出了皇帝藏下的宝库,萧璟也如约践诺,放他带着林湄音和锦瑟去了金陵。
只是在金陵安插了不少的耳目,还是会盯着他些。
林湄音醒来时,已是在金陵王府。
她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有个自小青梅竹马的夫君,待她如珠如宝,事事顺她依她,二人恩爱非常。
可她,忘了夫君的面容,也忘了夫君的名字。
齐王守在她榻前一日又一日,等到她醒来时,如愿瞧见她眼底的空洞,猛地将人紧紧抱在了怀中。
眼前人,和模糊不清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她想,他就是她记忆里,那个待她情深意浓,性子温和体贴的夫婿。
后来这一两年,如云乔在京中听闻的那样。
他学着李呈的样子去爱她。
京中的后宅女眷个个都得了笔不少的钱财,愿意归家的归家,愿意改嫁的改嫁,愿意留在长安王府的他也不曾为难,只是他再未回过长安。
他为她请封了王妃,他同她在金陵王府里做夫妻。
他纵容着她那些在他看来,离经叛道的胡闹。
他第一次感受到,她对他的爱。
她看他时眼里全是光亮,她爱怜地抚着他站不起来的腿,撩起他的衣摆,屈身在轮椅前,把每一寸丑陋的疤痕都吻遍。
她枕在他膝上,笑着说要给他推一辈子的轮椅。
又喋喋不休地骂着,问他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他腿打成这样,定要去杀了那人,要那坏人下十八层地狱。
齐王坐在轮椅上,粗粝的手指,抚过她眉眼,低头亲了亲她脸颊。
轻声在她耳边说:“没关系,我原谅她了。”
气得她猛地起身指着他鼻子骂他:“怎这样窝囊,旁人把你弄得一辈子站不起来,你轻飘飘就原谅了那歹人!”
齐王却只是看着她笑。
因为,她,此刻在爱我啊。
他没有告诉她,却在心底喃喃告诉自己。
那个被她一下又一下生生打断了腿,挣扎在血泊里,爬着去追她,拉着她衣裙,求她再看一眼他和孩子的人,时隔经年,终于能再望着她笑。
他想,原来她爱一个人时,是这个模样。
可这样好的日子,却是他偷来的、偷来的一场梦。
这场梦的第一道裂痕是在某日他同她外出听戏的时候。
那戏是个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
讲的是个男人为图钱财以情蒙骗一女子,得手后却将早有孕在身的女子抛弃,害她难产而死,多年后,长大了的孩子前来复仇,杀了那负心薄幸之人,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她前头看的气愤,待到最后,旁人都说那负心汉总也是那儿子亲爹,便是再大的仇怨怎能子杀父,她却拍手称快。
回去的车驾上,还在骂着那人。
齐王陪她坐在马车里,突地问了句:“为何这般讨厌戏里的那人,因他不爱那女子吗?”
林湄音回答:“谁稀罕他的爱,我是讨厌他蒙骗那女子。”
蒙骗……
齐王沉默了瞬又问她:“倘使那男子初心是骗,却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爱她,愿意就这样骗她一辈子呢,如此,岂不是一生和乐母子平安。”
林湄音却恼得蹙眉,摇头道:“若我是那女子,被人骗了一辈子,临死想起自己的一生都是场笑话,真是恨毒了那男人,只怕到死都恨自己怎么不早早死了算了,让人玩弄于鼓掌骗了一辈子。”
她话落,闲闲倚在车驾上绣着给女儿准备的小帕子。
马车走在金陵城中,外头街市繁华喧闹,齐王心底却冷寂异常。
后来的日日夜夜里,他忍不住,一遍遍的回想她的话。
某个深夜,他侧首看着枕边睡去的人,起身给京城的萧璟写了一封信。
他说,他要一碗,宋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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