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2章 迷茫的人
第1982章 迷茫的人
「当然，你们还有第三个选择，始终追随赢氏。」
羽太师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为赢氏准备的西迁计划，你们都知道。
之前没大肆宣传西迁，是为了不堕士气。
皇帝都打算跑了，大秦子民还谈什么保家卫国」？
可我这个大秦太师，目前能代表赢氏对你们做的，也只有真诚。」
王离等人表情各异，暂时无一人表态。
羽太师微笑道：「不用当面做决定，也不用立即做决定。
东海军团必须尽快离开荥阳、离开中原，你们却不用著急。
无论你们选择什么，你们的军功簿，始终在我这儿保留著，直到你们这一世结束。
如果这一世赢氏未能酬谢诸位，到了下一世、下下一世，你们的功绩也一定会兑换成「福报」。」
「谢太师赏，谢二世陛下的恩典。」众将再次起身道谢。
羽太师最后看向中央军军侯。
他们大多来自关中，属于老秦人。
当然，王离从长城军团带出来的「勤王军侯」，也基本都是老秦人。
不过王离等人离开长城军团时，只带了亲卫，也即是自己的专属兵道军阵，没有带普通将士。
后来王离组建的十万勤王军，基本都是中原郡县兵。
关中老秦人肯定都想返回关中，中原郡具兵的家乡分布中原各地，得另外安排。
「诸位肯定想要返回关中。但现在从荥阳到关中的通道已经落入敌手。
荥阳的项家军会放东海军团回归东胜神洲，却一定不会放你们立即回关中。
我也给你们三个选择。」
羽太师缓缓道：「首先，离开荥阳，渡过黄河前往上党郡，去找李丞相、冯丞相。」
李斯、冯去疾他们早在荥阳大决战前便离开了荥阳城。
他们本来打算去洛阳的，可当时洛阳也处于楚军（刘季）的威胁之下。
他们又想返回关中，但关中距离中原有些远，而目前中原依旧有不少郡县属于「秦地」。
当初他们从咸阳迁都荥阳，就是为了身处中原之中心，以方便镇守中原。
现在中原「秦土」并未全部丢失，他们还不能立即跑路。
上党郡靠近扶苏的北赵，继续往北，能得到长城军团的支援。先往北，再往西，走太原郡，穿过吕梁山脉，进入上郡，然后返回咸阳。
故而李斯他们选择去上党郡组建「流亡政府」。
以老秦人为基础的南北二军，若要离开荥阳返回关中，跟著李斯他们跑路，是比较好的选择。
可跑回关中又该如何？刘季已经进入关中。
羽太师继续道：「其次，你们也可以和勤王的军侯一样，可以选择投靠一路反秦诸侯。投靠谁，你们自己选。都是为了活命，为了前途，不寒碜。」
「太师，我们老秦人不能保卫大秦，已经是奇耻大辱，怎么能投靠那群逆贼？」一个姓「赵」的老秦人军侯激动叫道。
羽太师沉声道：「赵将军，你可以拒绝这一选择，但你不能替别人做选择，更不能因为自己的想法，堵别人的路。」
她扫视其余老秦军侯，他们虽闭上嘴巴，但情绪都有些激动。
看来他们的想法和赵将军差不多。
羽太师心情复杂。
若是半个时辰前，见到他们的表现，她只会高兴：大秦第二帝国的根基，还得是老秦人啊！
现在她无法再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该被「重复使用」。
「之前说过多次的的老话，我再重复一遍。对于赢氏子弟，我的要求是力有未逮时，尽量保全自身。而为了保全自身，可以选择投降。
对于大秦的子民，你们的选择只应该更宽泛，而非受到更严格的限制。」
你们还有一个选择，北上暂时加入长城军团，静待时局变化。
至少等待关中大局已定。」
等羽太师说完，那位赵将军又等待片刻，见没人开口，他才问道：「太师，末将选择继续追随您、追随二世陛下。」
羽太师道：「那你先离开荥阳，渡过黄河去上党郡找李丞相、冯丞相。」
顿了顿，她又看向胡亥，「大概几日后，二世陛下也会去上党郡。」
胡亥神色迟疑，道：「亚父，我想返回关中。荥阳失守，已成定局，我不甘心，也只能认了。可咸阳还没丢失，我还能继续战斗。
作为大秦皇帝，我也必须与咸阳共存亡。」
羽太师微微颔首，道：「那你自个儿水遁返回咸阳吧。不过，在沿著黄河水遁离开前，你得先见一见项羽。
无论是安排东海军团、勤王军离开，还是为了接下来的关中之战，你都得跟项羽谈一谈。」
胡亥面露悲苦之色，喃喃道：「难道我真的要代表大秦向他臣服？我不想当亡国之君啊，呜呜呜~~~」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捂著脸，低声呜咽。
羽太师淡淡道：「作为皇帝，你不仅有守土之责，更要承担护民之重担。
如果你能行，你就继续拼。
如果你不行，你就得为跟随你走到现在的秦国子民安排好退路。」
「亚父说得对，我会去找项羽。」胡亥忍住抽泣，闷闷地说。
羽太师又看向冯去疾、李斯等大秦公卿，道：「今日之会，并非吾等的散伙宴。
你们已经远离战场，不用急著为未来谋划。
作为帝国重臣，我希望你们陪二世皇帝走到最后，走到大秦结束。
当然，你们若暗中为家族谋划，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的要求仅仅是履行你们职位、爵禄对应的责任。」
李斯郑重道：「太师，我李家不仅会陪大秦走到最后，还会一直追随您，追随赢氏，哪怕被迫离开神州，也至死不渝。」
羽太师摆手道：「这话就不必说了。你李家与赢氏绑定太深，想留在神州、另投明主也是妄想。
可别人家和你不一样，你别拿话胁迫别人。」
李斯老脸一红，道：「太师误会了，我只是太激动，情不自禁想要抒发心中所想，并无别的意思。」
羽太师微微一笑，秘法传音道：「李丞相，咱俩的情况其实差不多。
只要你脑子清醒，就不会幻想投靠刘季或项羽，我也一样。
所以，接下来荥阳与中原之事，我可以放心交给你处理。
你也要积极些，千万别消极怠工。」
李斯沉沉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羽太师离开席子，站起身道：「诸位，你们中的一些人，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参加梦境会议。
我想说，我很荣幸与诸位共事，我们的缘分也不会就此结束。
再见！」
「太师，您保重！」部分东海军团情绪激动，眼眶都红了。
「保重！」羽太师躬身还礼。
一道道身影从「会议室之梦」中消失，最终只剩下烈阳王玉煜。
「你还有什么话说？」羽太师问道。
玉煜神色有些恍惚，「我在中原的使命，彻底结束了吗？」
羽太师道：「你是东海军团的军侯，也是大秦太尉。你可以选择跟随东海军团返回东胜神洲，也可以继续留在中原，等待大秦最终的结局。
你从来没有什么使命」，只有属于你的故事。
你在这次天地大劫中的故事由你自己书写。」
玉煜迷茫道：「故事吗？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什么意义。
我们努力了十年，结果什么都没改变。
我们为荥阳大决战准备了好几年，我们死了几十万人，荥阳还是陷落了。」
羽太师问道：「如果十年前，让你举手投降，你甘心吗？」
玉煜摇头道：「我压根不会投降。」
羽太师又问：「现在呢？」
「现在......」玉煜低头看了眼胸口，「我胸中那团火燃烧殆尽，只剩下微热的灰烬。再多的不甘与愤懑，也不敌现实之冰凉。」
羽太师叹了口气，道：「荥阳大决战前，我们已经在梦中推演出现在的结果。
那时我若让你们直接放弃一战，你们会懊悔一辈子、憋屈一辈子、恨我一辈子，然后寻机会再与项羽决战，结果更加糟糕。
现在从东海军团到中央军，都坚持不下去，都不想再打了。
一场全军撤出荥阳的会议，平平淡淡地结束。
或许依旧残留了不甘，但至少不会有悔恨。」
即便以她如今在三界的名声、在大秦朝堂上的威望，也只能顺势而为，不能违背军心、民意，逆势强为。
她不仅从梦中推演出此时的荥阳之战结局，还更早通过秦岭下难以萌芽的赢氏第二龙脉，确定大秦得死一次。
可她能直接告诉秦国军侯，此时的「旧大秦」得灭亡，咱们不用拼命了，把命留到「第二赛季」？
当秦军战意汹汹时，为他们制定最佳战术，尽量争取胜利，就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秦军损失惨重、军心涣散，尽量为他们安排最好的退路，就是她和玉煜身为统帅的职责。
羽太师拍了拍玉煜的肩膀，叹道：「也不怪你，你太年轻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之后的事儿你不用管、也不需要露面，都交给李斯和胡亥处理。」
玉煜表情扭曲，很想叫喊：你不比我更加年轻？
可事实是她的表现远比他成熟，他喉咙里仿佛塞了个鸭梨，喊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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