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自行车店
高月一直在静静倾听，此刻也开口道，
“会不会是……潘叔叔在躲什么东西？或者，躲什么人？他可能……身不由己，或者曾经做过什么，招惹了不能招惹的存在，不得不躲到这里来？他后来变得正常，也许是因为那个威胁暂时消失了，或者他认为自己已经安全了？”
萧洋点点头，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分析，
“有可能，他早期那些古怪行为，或许就是迫于某种压力。后来他失败了，压力可能一度减轻，所以他回归了一段相对正常的生活。”
“但后来，也许那个压力源再次出现，或者他发现自己无法摆脱，所以才决定躲到更偏僻的地方，试图切断联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潘维苍白的脸色，还是说出了更进一步的推测，
“钱寡妇本身可能也有问题，她的傻儿子就是明证，他们的同时失踪，可能是一次有计划的归队。时间点上与皇后村事件重合，这绝不是巧合。”
潘维听着，身体微微发抖。
这个推测比父亲是杀人犯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因为它意味着父亲可能一直生活在双重身份之下，意味着自己的出生和成长可能都笼罩在某种图谋的阴影之中。
“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潘维的声音无助。
萧洋目光坚定，
“不能只待在这里空想。我们需要更多线索。阿姨这里可能只知道这些了，接下来，我们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第一，查你父亲当年在县城的自行车铺，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老邻居、老顾客记得什么异常。”
“第二，”萧洋看向窗外远山的轮廓，
“调查一下从你们村去往皇后村方向，特别是村东头那条老山路。如果他们真是从那里走的，也许会留下痕迹。”
“最后，咱们得查查你爸经常夜不归宿都是去了哪里？如果他真的有问题，绝对不可能只是单纯的钓鱼，游山玩水！”
潘维用力点头，“好！都听你的，萧兄！我一定要弄清楚，我爸……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卷进了什么事情里！”
高月也站起身，“我帮你们，皇后村的事，也跟我有关。”
三人按照周丽描述的方位，驱车赶往当年的县城区域。
然而，几十年过去，小县城早已面貌全非。
记忆中的老街、低矮的商铺、热闹的集市，已被宽阔的水泥路、整齐划一的临街店铺和几栋拔地而起的中高层商住楼取代。
曾经可能位于某个十字路口或街角的老潘自行车行，早已无处可寻。
他们在附近几条街巷转悠、打听，询问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店主或路人。
大多数人要么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要么想了半天，也只能含糊地说，
“好像是有过这么个修车铺？太久啦，记不清喽。”城市化的浪潮冲刷掉了太多属于那个年代的记忆。
潘维拿着高月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面包，蹲在马路牙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
“算了算了，肖兄，”他含混不清地说，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
“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都多少年了，物是人非，咱们还是从其他方面查吧！”
他看了看手里被自己一口咬掉将近一半的长条面包，又摸了摸自己的嘴，脸上忽然露出古怪又不安的神情，转头对萧洋说，
“肖兄，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有点不太正常？要不我嘴怎么这么大？一口就能啃掉半个面包？”
萧洋心里明白，潘维这是在潜意识里，将任何可能与不正常沾边的特质，都与他可能是父亲实验对象的猜想联系起来。
这种草木皆兵的心态完全可以理解——任何人如果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根基可能建立在如此假设之上，心态恐怕都不会比潘维好到哪里去，甚至会更糟。
萧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笃定的语气打断他，
“那是因为你早上就喝了点粥，包子没吃几个，又东奔西跑一上午，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换个饿急了的人，说不定能一口吞一个呢！少胡思乱想！”
“是吗？嘿嘿……也对，我确实饿了。”
潘维被萧洋这么一抢白，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笑了笑，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联想有点荒谬，他低下头，继续默默地啃着面包。
高月递给萧洋一瓶矿泉水，轻声说，
“我们还是得尽量找些年岁更大些的老人问问，毕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果那时候老潘自行车行真的像阿姨说的那样生意不错，或者潘叔叔为人特别，总该在老居民的印象里留下点什么。”
萧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点点头，“嗯，再试试，这条线不能完全放弃，哪怕只有一点碎片信息，也可能拼凑出有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背部微驼的大爷，推着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萧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您知道以前这附近，有个老潘自行车行吗？大概二三十年前。”
那推车的大爷脚步一顿，回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嗓门挺大，
“老潘自行车行？知道啊！早关门喽！都多少年的事儿了！你们问这个干嘛？”
柳暗花明！三人精神都是一振。
萧洋连忙上前两步，态度恭敬，
“大爷，我们想找找当年的店主，有点事情想了解。您知道店主后来去哪儿了吗？或者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那谁知道！”大爷摇摇头，语气带着点世事变迁的感慨，
“关店后就再没见过了，不过啊，”他拍了拍自己那辆锃光瓦亮的二八大杠，脸上露出点自豪的神色，
“他家铺子的东西，质量是真不赖！看我这车，就是当年在他家买的，骑了几十年了！除了换过几次胎皮，上点油，一点大毛病没有！钢圈还是这么亮，铃铛还响得很！”说着，他还特意按了一下车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潘维机灵，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大爷，您抽烟，您对当年那店主，还有印象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爷接过烟，潘维又帮忙点上。大爷美美地吸了一口，眯起眼睛，
“老板啊……人挺好，挺实在一个人，那时候不像现在，街上扫大街的，待遇差，冬天冷夏天热的。老潘这人啊，心善，就跟那些扫大街的说，天冷了，或者下雨了，没地方去，就到他店里去，屋里有炉子，有热水，有板凳坐，还能上厕所，有时候还能看看他那台小黑白电视。好些人都念他的好呢。”
“可惜啊，”大爷叹了口气，
“店没开两年，就突然关门了。那时候冬天，下大雪，他还经常早早起来，不光扫自己门前雪，连左右邻居的、街对面的都帮着扫一扫。有一年冬天，路上结冰，我骑车不小心滑倒了，摔得不轻，就是他把我搀扶到店里，给我倒了热水，还帮我检查了车子。就那次，我俩坐在炉子边，聊了挺长时间……好人，真是个好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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