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章 绝命逃窜的日军
他很清楚，如果再晚几个钟头，等敌军完全展开包围圈之后，想撤都撤不出来了。
天镇县被合围只是时间问题，唯一的出路就是趁着合拢前的最后缝隙向南冲出去。
命令下达之后，天镇县城的日伪军立刻开始向南撤退。
那些堆在仓库里来不及装车的弹药箱和粮食袋被遗弃在原地，码得整整齐齐却再也带不走了。
几门笨重的山炮被推到了城墙根下的沟里，炮栓被拆掉带走，炮管和炮架扔在原地。
士兵们沿着城南的土路快速前进，队伍拉得很长，先头部队已经走出去好几公里了。
可他们刚离开县城不到两个小时，就开始遭受熊志强103团沿途不间断的反复袭扰。
那些八路军小队从路边的田埂和高粱地后面钻出来，打几排枪就撤，撤到下一个拐弯处继续打。
他们的装备轻便灵活，打完就跑，从不恋战，始终让撤退的日军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殿后防御。
如此一来，日军的撤退速度被大大拖慢了，原本计划一夜走完的路程走了整整一个通宵还没走完。
而熊志强的部队则拼了命地一路向南狂奔，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抢在日军前面到达预定的阻击位置。
他们在沿途的几处重要交通节点上都提前部署了阻击兵力，每个排负责守住一段路口。
有的机枪组甚至直接拆掉枪架，把轻机枪扛在肩上跑，到了位置才重新架设。
与此同时，熊志强还抽出了三个营的兵力，趁着天镇县城的日伪军主力陆续撤出之后，直接南下进攻拿下了县城。
此刻驻守在天镇县城的日伪军总兵力加起来不到五百人，都是行动不便的后勤和伤兵。
八路军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把县城拿下来了，那些抵抗的残兵只坚持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全部肃清。
而那些不断被袭扰、不得不放缓撤退速度的日军主力，一直走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终于接近了阳原县以北的开阔地带。
可他们刚刚翻过一道低矮的土梁，就突然遭遇到了八路军的正面阻击。
那些迫击炮和重机枪从前方的高地上同时开火，把日军先头部队压得趴在地上抬不起头。
日军指挥官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八路军竟然跑到了自己前面。
这些人明明在几个小时之前还在侧翼打骚扰战，怎么一转眼就封住了去路？
事实上，103团的战士们之所以能够跑得这么快，背后是有充分准备的。
他们提前征集了大量的马车和骡车，专门用来运送作战部队快速机动。
每一辆马车上坐着七八个士兵，车板上的武器和弹药箱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而且为了争取时间，除了必要的人员和少量重武器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轻装上阵。
每个人都只携带了必要的弹药和三天的干粮，背包和多余的衣物全部留在了出发阵地。
他们白天在丘陵和谷地之间穿行，夜里也不停歇，靠着高度集中的组织和强韧的体力，最终在天亮前抢到了日军的前面。
那些马车和骡车的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道平行的深辙，车轴因为长时间高速转动而发烫，散发出焦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骡马的鼻息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喷出一团团白雾，被风吹散在队伍的后方。
当天际线开始发白的时候，那些阻击部队已经全部进入了预设的阵地。
机枪手把枪架在土坎上，枪管前方的射界内，灰褐色的土路笔直地延伸到远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方向，等待着日军先头部队出现在视野里。
他们没有等太久。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最先撤退的日军小队出现在公路的转弯处。
那一瞬间，阻击阵地上的所有人同时压低了身子。
机枪的枪栓被拉动，发出整齐而短促的金属碰撞声。
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意料之外的硬仗。
“打！”
指挥员的声音从阵地上方传下来，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音节。
随着这一声令下，阻击阵地上所有的火力点同时开火了。
那些架在土坎和沙袋上的轻重机枪率先发出连续的怒吼，枪口火焰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明灭不定的红光。
波波沙和汤姆森冲锋枪从侧翼和堑壕边缘同时喷射出密集的弹流，枪管在连续射击中微微发烫，散热孔冒出缕缕青烟。
半自动步枪和栓动步枪的射击穿插在自动火力之间，每一发子弹都朝着开阔地带的日军队列飞去。
夜光弹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弹道线，像一条条被甩直了的火鞭，交叠着朝日军狠狠抽了过去。
那些弹道线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织成了一张覆盖整片坡面的火网，把日军的先头部队整个罩在了里面。
那些日军士兵完全没有预料到敌人竟然已经绕到了自己的前面。
他们的队形被迎头截断，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瞬间就被成排的子弹撂翻在地上。
有的身体朝后仰倒，步枪脱手飞出老远；有的斜着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翻了个身便不再动弹。
后面的人被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只得趴在地上，把身子尽量压平，脸颊贴在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温热的泥土上。
子弹不断从头顶掠过，把干枯的草茎打断，碎叶被气流卷起来飘散在低空中。
日军指挥官在后方听到前方传来的密集枪声，并没有露出丝毫畏惧的神色。
他站在一辆轻型装甲车的侧后方，手里攥着地图，目光直视着前方那道被火力笼罩的山梁。
他判断得很干脆：这支八路军应该是刚刚赶到、还没来得及构筑完整防线。
他们顶在最前面的只会是一小股先头部队，火力虽猛但后继乏力。
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停下来观望，必须趁着对方立足未稳，强行撕开口子。
只要突破了这道防线，后面的路就会顺畅许多，整支联队都能拉出去。
如果在这里停下脚步，等敌人的主力从两翼包抄过来，那就再也没有突围的机会了。
他的判断相当准确，这时候的幺零三团主力确实还没有全部抵达最南端的预设阵地。
前沿那些连队是在急行军之后直接投入阻击的，防御工事只来得及挖了几道浅浅的散兵坑。
可他们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死守，而是为后方争取时间，多拖住日军哪怕一个小时都是胜利。
在更加靠南的位置上，另外几支部队正在快速构筑新的阻击阵地。
那些堑壕沿着公路两侧的田埂开挖，虽然仓促但层层叠叠，每隔几百米就有一道。
机枪掩体和迫击炮位相互交错，每一层防线都在为下一层争取准备时间。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尽可能消耗这支日军的兵力和弹药，把他们的锐气在反复冲击中磨尽。
与此同时，天镇县东部的部队也已经突破了日军的外围防线。
吉明带着部队从东面快速向西南方向迂回，目标就是要跟熊志强的主力形成合围之势。
两支队伍正从两个方向同步收拢，像一副正在缓缓合上的钳子，把这支日军部队夹在中间。
日军指挥官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种危险的变化，因为侧翼和后方都开始传来零星的交火报告。
双方展开了一场速度和时间的残酷竞赛。
日军不顾一切地向南突击，掷弹筒和步兵炮对着前方的八路军阵地连续轰击。
那些炮弹落进散兵坑和堑壕里，掀起的泥土和碎石不断砸在战士们的钢盔和肩膀上。
紧接着步兵端着刺刀冲上去，试图用白刃战在最短时间内打穿防线。
可守在这些阵地上的八路军战士，早在战斗打响之前就收到了明确的命令。
战到最后一刻，为后方部队争取时间。
很多阵地上打到最后只剩下几个人，弹药快耗尽了就用手榴弹近距离投掷。
有伤员靠在堑壕壁上，用还能活动的那条胳膊继续朝外射击，直到打完最后一发子弹。
那些阵地被日军的冲击波反复撕碎，又被剩下的士兵拼死守住，很少有主动放弃的情况发生。
战斗一直持续到上午的时候，日军指挥官的眉头越锁越紧。
他发现自己虽然拼了命地攻击，可从昨夜到现在向南推进的总距离还不到两公里。
而那些侦察兵和传令兵带回的情报却一个比一个糟糕。
天镇县东侧的八路军已经突破了原先的防线，正快速朝着他侧后方向挺进。
西面同样有敌军正在靠近，队伍沿着低矮丘陵的侧面展开，已经可以看到扬起的尘土。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正北方向的天镇县城也已经失守了。
幺零三团的主力部队攻入城内之后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守城的日伪军不到五百人。
那些留在城中的后勤人员和伤员，此刻都已经成了俘虏。
整支日军联队，现在完全成了一支被围困在狭长地带内的孤军。
北面丢了家，南面打不通，东西两侧都在收拢。
日军指挥官站在临时指挥部旁边，盯着那份被炮火震得不断抖动的作战地图。
他的手指沿着几条零碎的撤退路线来回比划，最终停在了南面那道还未被突破的防线标记上。
他很快在后方方向部署了殿后部队，用仅剩的几挺重机枪和掷弹筒构筑了一道简易的掩护阵地。
而那些还能作战的主力部队，则被集中起来全部压向南面，做最后一搏。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如果在天黑之前还无法彻底洞穿敌军在南面的整条防线。
那就在夜色降临时分散突围，化整为零，能跑多少算多少。
总比被全部围死在这片光秃秃的丘陵地带要强。
韩明远的指挥部里，作战地图上已经用红笔详细标注出了日军被围困的区域。
那些红色箭头从三个方向指向同一个中心，形成了一个逐渐收紧的三角形。
韩明远盯着那片区域看了一阵，然后开口问道：“装甲部队还有多久能够抵达这片区域？”
政委纪心诚站在旁边，手里的烟卷刚点燃没吸几口，听到问话便笑眯眯地抬了一下眉。
“早上的时候就已经出发了，一路沿着公路南下的，速度不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黑之前肯定能赶到预定位置。”
“可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另一件事，等天黑了，小鬼子的指挥官可能会选择分散突围。”
“到那时候装甲部队就没办法发挥最大的作用，没法把他们一次性全摁住。”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这时候的日军部队，早就不是战争初期那股硬扛到底的死硬做派了。
以前那些守城的日军，经常咬牙死撑到最后一兵一卒，等着援军从远处赶来解围。
那时候八路军和国军的攻坚能力都不够强，一座据点围上十天半月都未必拿得下来。
可面对独立师的时候，这些小鬼子已经学乖了，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该跑，判断得非常清楚。
他们知道韩明远的部队火力猛、穿插快，被围住之后几乎没有全身而退的先例。
韩明远想了一下，随即说：“那就让装甲部队再加快一点速度。”
“尽可能在天黑之前赶到战场，然后立刻发动进攻。”
“不能给小鬼子留出任何喘息和逃跑的时间窗口。”
“他们一旦开始分散跑，就不好抓了。”
命令很快通过电台传到正在南下途中的装甲部队。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的驾驶员接到命令之后，纷纷踩深了油门。
发动机的转速指针朝红色区域逼近，排气管喷出的烟气变得更浓更急。
履带在土路上碾出的辙印更深了，路面干结的尘土被翻起来，在车后拖成一条长长的灰黄色烟带。
时间在奔跑和射击的交替中流到了傍晚六点钟左右。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西边的天际线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暗橙色余光。
日军这边向南推进的速度仍然没有取得任何突破性的进展。
虽然他们在后续的几个小时里又往前顶了两公里左右，可这个速度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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