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章 狼狈的安冈正臣
冈部直三郎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不愿让旁人听到的事情。他微微侧身，靠近筱冢义男的耳边，目光在地图上的那片山林区域停留了片刻。
“或许他也在担心，对面独立师的进攻过于猛烈，他们无法抵挡。到时候很有可能所有的部队都会埋葬在那片山林地带。”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的边缘画了一个小圈，那里标注着大片的山岭和沟壑。
“毕竟山地作战不是他们所擅长的，那些山太密了，路太窄了，坦克开不进去，大炮拉不上去。”
“而恰恰山地战又是对面的八路军所擅长的。他们在山里打了好几年，每一条沟都熟，每一座山都爬过。”
筱冢义男站在窗前，背对着冈部直三郎。他的手指捏着窗台的木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怒意仍旧没有消除掉。从接到安冈正臣的电报开始，他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那是我们的人命。用不了几天就能抵达，他难道连这两三天的时间都无法坚持吗？”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大了几分，在屋子里回荡，震得桌上的茶杯里的水都晃了一下。
“对面的独立师，我看是把他的胆子都给打破了。让他没有再去正面面对这些敌人的勇气了。”
冈部直三郎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筱冢义男需要一个人听，不需要一个人辩。
他走到地图前，低着头，像是在研究什么，又像是在等筱冢义男的火气慢慢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筱冢义男不再言语，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冈部直三郎这才开口，声音依然很轻，像是在试探一个随时可能再爆发的火药桶。
“我觉得现在他们的分散突围已经是既定事实了。电报已经发出来了，命令也执行了。”
“与其追究责任，不如想办法补救。不如抽调部队在密云北部进行相应的接应吧。”
“第七师团可以来承担这个任务。他们离得近，兵力也还完整，从那边过去，两三天就能到。”
筱冢义男没有说话，他盯着地图上的密云方向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总算是将心头的火气稍微压下去了一些。他现在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了。
在思索一番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像是一个认清了现实的人。
“好，就让第七师团去接应他们吧。能接回来多少是多少，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说完之后，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南口方向，那里的标记密密麻麻，红色的箭头指向日军的防线。
“南口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战事已经进行这么久了，总不能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吧？”
“几万人投进去，打了这么久，连一道防线都没有撕开？那些将领都是干什么吃的？”
冈部直三郎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躲闪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很抱歉，南口那边仍旧没有太多的进展。对面的那些敌人实在是过于顽强了。”
“他们的阵地修在山脊上，机枪口藏在石头后面。我们的炮火打上去，炸掉一层，下面还有一层。”
“每一次冲锋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打了这么久，伤亡已经上万了，还是没有突破的迹象。”
筱冢义男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便不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回到桌前，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久久没有移开。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黎明悄然到来。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笼罩在树林和山谷之间，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安冈正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纸面已经被他的手汗浸湿了，字迹有些模糊。
他的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他看了看电报上的内容，又抬起头望了望四周的山岭。那些山黑黝黝的，树影幢幢，看不清楚。
他转过头去，对一旁的通讯兵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马上将电台关闭，小心被敌人锁定。他们的无线电侦测车就在这附近，不能让他们找到我们。”
在旁边的通讯兵听到之后，便立刻将电台关闭。电键不再跳动，指示灯灭了，周围安静了下来。
安冈正臣重新蹲回石头后面，靠着冰冷的岩石，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的身边只剩下了一百多人，勉强算是一个日军中队的兵力。这些人都是从山里跑出来的。
有的人军装破了，有的人脸上有伤，有的人连枪都丢了。没有人说话，都坐在地上，低着头喘气。
至于其他的部队，则已经在突围的过程中失去了联系。电报发出去没有人回，电话线早就断了。
还有的则是在突围中被敌军彻底消灭了。那些冲在前面的人倒下得太快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在一旁的参谋官此刻走过来，蹲在安冈正臣身边，打开地图，用手指着上面标记的路线。
他的声音也很低，生怕被远处山头上的人听到。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停在了密云的位置。
“我们现在距离密云已经不算太远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再走十几公里就到了。”
“不过听周边的枪声，敌人的追击部队似乎也已经到达了这片区域。枪声从东边传来了好几次。”
“我们是要等到夜幕降临之后再进行突围行动，还是马上行动？”
安冈正臣没有马上回答。他先看了一下地图，目光在那些标注着敌我态势的记号上扫了一遍。
然后他拿出望远镜，站起身，靠在石头后面，将望远镜举到眼前，望着远处。
晨光中，山脊的轮廓渐渐清晰。树丛间似乎有什么在动，又好像只是风吹过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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