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方知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直播开着，能怎么办？喊停？”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现在喊停，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方知遇心虚。”
刘世荣噎住了。
方知遇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几张或焦急或惶恐的脸，语气淡淡的：“不就是用口腹之欲勾引人吗？几盘红烧肉、几件新鲜玩意儿，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没有人敢接话。
方知遇继续说：“让她搞。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手段。”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三天而已。三天之后，那些人回来了，新鲜劲儿过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她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很稳，背脊很直，看不出任何慌乱。
但没有人看到，她转身的那一刻，指甲掐进了掌心。
码头上，幕布里的直播还在继续。
二十个人已经吃完了饭，桌上的盘子摞了三层高。阿海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又恍惚的表情。
“吃撑了。”他说，“我这辈子第一次吃撑。”
旁边的人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
无忧站起来，拍了拍手：“吃完了？走，带你们去玩。”
“还……还有？”赵大勇瞪大眼睛。
“这才哪到哪。”无忧已经往外走了，“吃完了消消食，带你们去看看外面的人平时是怎么玩的。”
二十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像一群吃饱了走路都费劲的企鹅，跟在无忧身后。
码头上，有人忍不住笑了。
许少白看着这一幕，啧啧两声：“这二十个人回去之后，怕是要在岛上吹一辈子。”
顾子峰面无表情：“不是吹一辈子。是他们的日子，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顾茫余光瞥过一众百姓羡慕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渊坐在轮椅上，看着幕布上那二十个人笨拙又兴奋的背影，慢慢开口：“顾茫，你还准备了什么？”
顾茫没有看他，声音很轻：“很多。你慢慢看。”
“走吧，回去吃饭。”顾茫收回目光，转身往院子方向走，看了这么久，也饿了，他们要回去吃饭。
许少白追上去，顾子峰跟上，阿北隔着两步远的距离走在最后面。
四个人回了院子。
阿北很主动的进了厨房。
顾茫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许少白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今天可把我累坏了，站了一整天，腿都快断了。”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有节奏的刀声，不紧不慢。
不多时，三菜一汤端了上来。
清炒时蔬、红烧豆腐、一碗蒸蛋，汤是紫菜蛋花汤，简单，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
阿北把菜摆好，解下围裙，叠了两下搭在厨房门口的钩子上。
“你不一起吃？”顾茫抬头看他。
阿北擦了擦手，语气平淡：“谢渊那边还有点事，我去一趟。你们先吃。”
“什么事非得现在去？”许少白夹了一筷子豆腐，“饭都不吃了？”
他们现在已经勉强把他当成自己人，都愿意喊他吃个饭了。
阿北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转身离开。
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许少白嚼着豆腐，含混不清地说：“这人什么毛病，成天往外跑。保镖不跟着雇主，跑出去给人家办事，也不知道办的什么事。”
顾茫端起碗，没接话。
顾子峰夹了一筷子青菜，面无表情地看了许少白一眼，许少白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嘛？我说错了？本来就是嘛，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他钱似的。你看他刚才走的时候那个样子，问他话都不回，什么意思嘛。”
“吃饭。”顾子峰说。
许少白嘟囔了两句，低头扒饭。
顾茫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
蒸蛋做得很好，嫩滑，入口即化，咸淡刚好。
她记得厉霆寒做蒸蛋的时候喜欢放一点点猪油，蒸出来更香。
这个不是，这个就是很标准的、刚刚好的蒸蛋。
她在想什么？
她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阿北从谢渊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谢渊坐在轮椅上，看着他往外走，忽然开口：“你不用每周都来。”
阿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谢渊的声音很低，“撑得住。你没必要……”
“有必要。”阿北打断他，语气很平，“一周一次，不能拖。”
谢渊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每次来，回去都撑着。何必呢，我这副身子，再怎么弄都是无用的，何必再搭上一个人。”
……
一个小时后。
阿北苍白着脸回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月光照在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
他的步伐还是稳的，但呼吸比平时深了一些，每走几十步就要深吸一口气。
到了院门口，他在门外站了几秒，调整了一下呼吸，推门进去。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顾茫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几个空碗。
许少白和顾子峰不知道去哪了。
“吃完了？”阿北的声音和平常一样。
顾茫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色比出门前白了一些。
不明显，但显然不太对。
“你怎么了？”她问。
“没事。”阿北转身要往自己房间走。
许少白从茅房里出来，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往外走，没看路，一头撞在阿北肩膀上。
“哎哟——”许少白揉着额头，“你站这儿干嘛呢？”
阿北被撞得往旁边偏了一下，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右臂。
动作很快，快到许少白根本没注意。但顾茫注意到了。
阿北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顾茫站起来。
阿北没停。
“我让你等一下。”顾茫的声音沉了下去。
阿北的脚步顿住了。
顾茫走过去，绕过他，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茫比他矮了一个头，要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他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躲。
“你手臂怎么了？”顾茫问。
“没怎么。”
“那你让我看看。”
阿北没动。
顾茫伸出手，抓住他的右臂。阿北的手臂硬得像石头，绷着劲。
顾茫掰不开，抬头看他，目光定定的。
“松开。”
阿北沉默了两秒，慢慢松了劲。
顾茫拉起他的袖子。
手臂上全是针孔。
密密麻麻，从手腕到手肘，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青紫。
像一张千疮百孔的皮。
院子里安静了。
许少白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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