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他在恢复记忆
第一百七十章 他在恢复记忆
周乔晚上给付佩佩打了个视频通话。
付佩佩接起了电话,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周乔愣了一下,“佩佩,你什么时候留的长发?”
付佩佩安妮出现在她面前,就一直是短发爽朗的模样,周乔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长头发的模样,原来这么温柔啊。
可是她想不通,“咱们才刚分开没几天,你这一头头发是怎么长出来的啊?”
付佩佩后背一紧,她之前按照周宴初的要求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唯独忘记了这件事!
当初周宴初安排她接近周乔,为了能最大限度的引起周乔的好感,她特意按照周乔当时的喜好装扮的自己,周乔那时候最喜欢大气爽快的假小子,她就给自己剪了短发,之后这短发一留就是十年。
可是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在花一样的年纪,顶着一头短发做假小子。
付佩佩太讨厌这头短发了,但又没有办法,只能忍耐着。
在周宴初终于松口允许她离开之后,她才终于有机会换了发型。
于是迫不及待的留起了长发。
经过两年多的保养,她的一头长发已经快要及腰了,黑亮的头发又长又多,付佩佩最喜欢的就是自己这头长发。
如今重新回到周乔的视野中,她竟然忘记把头发剪短了。
付佩佩一边懊恼,一边又有些不舍得,正在她绞尽脑汁想找出个借口的时候,就听到周乔好奇的问,“现在接头发的技术这么好了吗?你这头发接的看起来跟自己长得一点都没区别呢!”
付佩佩连忙道,“不是自己长得,是找发型师接的,为了这头长发,我花了好多钱呢!”
周乔还是十五岁的心性,可付佩佩早就不是十五岁的小女孩了,她已经二十五了,只能努力模仿着十五岁的小女孩语气说话。
周乔问,“那你以后打算留长发了吗?”
付佩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嗯,有这个打算——这样好看吗?”
周乔连忙点头,“好看呀,超级好看的,一下子变成了迷人的大美女呢。”
付佩佩这下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有些脸红的道,“好看就行——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周乔笑嘻嘻的说,“你这样,要是在学校,一定能迷倒一大片男生。”
不过可惜,她俩都辍学了。
就在这时,周宴初走进来问周乔,“你那天在火山脚下带回来的那两块石头还带不带?”
他在收拾周乔的行李,这丫头出去玩的时候,买起纪念品没有度,每去一个地方都买一大堆东西,还会捡回来一堆石头之类的东西,导致周宴初收拾起她的行李来很是头大。
谁敢想啊,三个大箱子,只有一个箱子装的她的衣服鞋子日用品,还没有装满,其他两个箱子都被特产和纪念品塞的满满的。
周宴初想,要是她坚持要带那一堆石头回去的话,那他得去再买个新箱子了。
周乔抬头看了眼他手里的石头,立即说,“当然要带着了,你没发现这两块石头组合起来很像一个喷发的火山吗?我要带回去弄个底座,送给爸爸,爸爸一定会喜欢的。”
周宴初沉默了一下,随即温声道,“好,那我给你装起来。”
付佩佩从周宴初进来之后,就大气都不敢出,虽然只是在打视频,可是周宴初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她听到周宴初的声音就觉得浑身发冷。
周宴初走回了客厅,周乔重新把目光放在屏幕上,看到付佩佩沉默不语的样子,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她跟付佩佩相识,好像就是因为付佩佩喜欢周宴初,一次一次的跟周宴初表白来着。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女孩子真有毅力,目标明确而且不屈不挠,喜欢一个人就大大方方的追求,被拒绝了也不气馁,她最开始就是被付佩佩这样的精神打动的。
可是现在……
她跟周宴初在一起了。
她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和付佩佩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付佩佩说这件事,要是和盘托出,付佩佩还会认自己这个朋友吗?
周乔心里一下子变得忐忑起来,不断的瞄付佩佩,瞄了一眼又一眼,刚才佩佩肯定是听到周宴初的声音才突然变沉默的,她现在是不是很难过啊?
周乔舔了舔嘴唇,试探的问道,“佩佩,你现在还喜欢阿……还喜欢我哥吗?”
付佩佩愣了一下,太久远的人设,让她已经有些模糊了,顿了一下,她才笑着摇了摇头,“不喜欢了,早就不喜欢了,我现在喜欢温柔体贴的男生,不喜欢你哥那种冷冰冰的了。”
周乔心想,阿宴明明就很温柔体贴的。
但是付佩佩的否认也让她终于松了口气,纠结着说,“那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付佩佩不解,“什么事啊?”
“我跟……我跟阿宴在一起了。”周乔鼓起勇气,把发现自己喜欢周宴初,一开始逃避,后来在周宴初的步步紧逼下表露心声,两个人互诉衷肠然后在一起的事和盘托出。
付佩佩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我忘了你之前喜欢过他,”周乔见她这样,连忙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完全没想起来这件事,要是我记得,肯定会先问过你的意思的,佩佩,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付佩佩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是,我没有生气,就是太震惊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他不是我的理想型,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你会喜欢他。”
周乔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脸颊飞起两抹红晕,“我知道,他是我的哥哥,我却对他……还好他是周家收养的,不是我的亲哥哥,我们在一起也不算什么……”
她以为付佩佩是因为她喜欢自己的哥哥而震惊,可付佩佩震惊的却是,在周乔和周宴初发生了那么多你死我活的事情之后,周乔失忆后竟然还能喜欢上周宴初。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要是周乔有一天想起从前的事……付佩佩简直不敢想那个后果。
想到这,付佩佩突然问,“对了,乔乔,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学校里那个大魔王?”
“大魔王?”周乔想了好半天,才微微的点了下头,“是不是那个长得很高,老爱欺负同学的男胖子?好奇怪,我好像没离开学校多久,可是却对他的记忆很模糊了。”
付佩佩心里微微沉下去,看来周乔的失忆并不是彻底和永久的,她对十五岁的记忆依旧是在二十五岁的基础上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想起一切。
她心里是把周乔当好朋友的,想到周乔以后恢复记忆之后要如何自处,便觉得心痛不已。
要是她有能力,真想一枪崩了周宴初,这个狗东西,把乔乔害成了什么样。
周乔不知道付佩佩的担忧,只是开心的跟付佩佩规划,等回国之后,要付佩佩陪她去吃好吃的,逛街,还要一起去最近火起来的新景区。
付佩佩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周乔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刚放下手机,身后就环上来一只手臂,温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终于舍得挂电话了?”
周乔抓着他的大手,晃来晃去的,“阿宴,你说我们俩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周宴初一愣,随即斩钉截铁的说,“当然会啊。”
他俯身,垂眸注视着眼前的人,黑眸深邃,盛满情意,“乔乔,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周乔被他这么凝重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这可是你说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周宴初微笑着,伸出一根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配合的拉钩,“好,我说的。”
拉完钩,他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周乔顿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会觉得很不踏实,那种感觉就好像所有拥有的东西都只是泡沫,是悬浮于现实之上的梦境,轻而易举就能失去。
可是阿宴明明这么真切的站在她面前,他们的感情明明那么热烈且真实。
她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感觉呢?
“可能这就是人家说的,越在乎一样东西,就越害怕会失去吧。”周乔说,“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
周宴初勉强弯起嘴角,他看着周乔的眼神依旧温柔,只是却开心不起来。
那双温柔黑眸的深处,有一丝悲痛慢慢溢出。
原来她也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哪怕忘记了一切,哪怕记忆回到十五岁,哪怕她现在喜欢上了她,哪怕两个人的关系处在另一个选择里。
她依旧觉得这一切不真切。
赵佳说,等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就意味着,她离醒来不远了。
不远了……吗?
他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像现在这样陪在她身边,可以握着她的手看她脸上的笑。
他不敢想,或许明天,周乔醒来就会记起一切,到时候一切就会被重新打回原点。
而他,又要用尽全部的力气,朝着她奔跑,却仿佛永远都靠近不了。
周乔不知道周宴初的心情,她打了个哈欠,很快就把这点不对劲的感觉抛在脑后,她站起来说,“阿宴,我好困,要去睡觉了,晚安。”
周宴初低头,在她额头上柔情一吻,声音温柔情深,“嗯,晚安。”
周乔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过后,躺在床上。
其实刚才她没跟阿宴说实话,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弄得她很难受。
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是死活想不起来,心情都被磨坏了。
她眼皮有些沉重,慢慢闭上了眼睛。
周乔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美的梦。
她梦见自己长大以后,通过自己的努力,进入了佛罗伦萨的美术学院,师承一个特别厉害的老师,她画的画被所有人称赞,被很多人追捧,她的作品还拿到了约翰奖,业内最厉害的奖项,她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
这是十五岁的她做梦都想拥有的人生。
梦里发生的事很真实,真实到周乔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意犹未尽。
周宴初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乔把昨天晚上做的梦告诉了周宴初,说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真的是个梦吗?会不会是平行时空另一个我真正发生过的事?我感觉真的好真实啊。”
梦里的老师,朋友,一切都那么真实。
甚至就连画画的感觉都那么真实。
她已经一年多没有画过画了,此刻突然又有了想拿起画笔的心思。
周宴初的心在慢慢下沉,脸上却依旧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既然乔乔这么喜欢画画,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回去之后我再给你找几个老师,说不定一直画下去,你真的可以拿到那个奖。”
既然在另一个选择里,她会喜欢上自己,那他就顺着她的想法,把她想要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
周乔有些不确定,“我真的行吗?之前那个老师说我朽木不可雕。”
也是被那个老师打击了太多次,她才没有了画画的劲头。
周宴初说,“你当然可以,那个老师教不会你,是他不会教,他不是个好老师,哥哥再给你找几个好老师,一定能让你得偿所愿。”
“好耶!”周乔开心极了,搂着周宴初的脖子亲了他一口,“阿宴,你真好!”
周宴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微笑,只是心中苦涩漫漫,没有边界。
赵佳说的没错,他真的做了一个很错误的选择。
一步错,步步错,错了十几年,硬生生把她逼到绝境,也把他自己逼到了绝境。
拎着行李下楼,车已经在等着了,周宴初坐进车里,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居住过的楼层。
或许,这是他和乔乔最后一次一起出现在这里了。
她的记忆很快就会恢复,她再也不会来到这个城市,来到这个房子,她不会愿意回忆起这里的一切。
可是这里的记忆,对他来说,是那么的珍贵而又美好。
周宴初拿出手机,给陈然发了个消息,“把基加利这套房子买下来,里面的东西什么都不必动。”
陈然很快回复,“好的,周总。”
周乔凑过来,好奇的问,“阿宴,你在看什么呢?”
阿宴已经盯着手机看了好几分钟了。
周宴初连忙收起手机,温声道,“没看什么,我们就要走了,你有没有什么感想?”
周乔点了点头,天真的望着外面的小区,说,“我舍不得这里,在这里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以后每年我们都要来这里度假,好不好?”
周宴初沉默许久,“嗯”了一声。
周乔没注意到他的低落,拿出手机来又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视频画面和声音照例是陈然那边安排技术人员现场ai制作合成的。
良久,周乔挂断了电话,有些不满的吐槽道,“妈竟然说,随便咱俩怎么在家里折腾,反正她跟爸爸出去玩了,不管咱们。”
周宴初笑笑,“没事,他们总会回来的。”
周乔撇了撇嘴,“我老觉得他俩才是真爱,我就是个附带的。”
周宴初连忙站队,“我也是附带的,他俩玩他俩的,咱俩相依为命。”
周乔被他逗笑,抓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他手上有一枚戒指,她好奇的问,“这是干什么的?”
不等周宴初回答,她就已经把周宴初手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戴在自己的手上比划了一下,说,“这个戒指款式好奇特,正面看像个心形,侧面看又像英文字母q,这材质也很独特,银白色的,又不像是银,阿宴,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一枚戒指啊?”
周宴初笑了笑,沉默了许久才说,“还记得你小时候送过我一个易拉罐吗?”
周乔迷茫的看着他,“不记得了。”
周宴初不觉得失落,也没什么别的情绪,她的世界那么精彩,一个小小的易拉罐当然不会在她的记忆里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他轻声提醒,“我到周家第三年的时候,你问我的生日,我说我不知道,你说那就把每年的十一月二号当成我的生日,因为你的生日是十一月一号。”
周乔隐隐有些印象,那是她六岁时候发生的事,早就记不真切了,只记得他的生日是随自己的,具体当时说了些什么已经忘记了。
周宴初仿佛陷入了回忆中,脸上带着微笑,“那天是十一月二号晚上,你刚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太晚了你没办法出去给我买礼物,所以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气泡水,送给我,算作给我的生日礼物,你还说,等你长大了,我可以用气泡水的瓶子,跟你交换任意一个愿望,你都会答应我的。”
周乔愣愣的看着他。
这些话让她觉得熟悉,好像她真的说过这些。
如果周宴初没有提起,她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但是周宴初一说,她就觉得似曾相识。
“你把那个易拉罐,做成了这枚戒指?”
周乔有些吃惊。
周宴初点了点头,神情温和,“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舍不得一口喝光,每天喝一小口,但是里面的气泡水有限,我再节省,也没多久就喝光了,我就想,怎么才能永远把这个礼物带在身边呢?后来我就想出了这个主意,把它做成了一枚戒指,随身携带,每次看到戒指就能想起你。”
周乔有些不好意思,她小时候确实太自我了,根本就没有想过周宴初的处境和心情,随便给人家定下生日,随便送他一瓶气泡水当礼物,他却把这瓶水当成了珍宝,连瓶子都做成了戒指带在身上。
这样一想,她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周乔连忙说,“等回国之后,我们再去买一枚戒指,买一枚最大最好看的。”
周宴初对这个没有执念,只是定定的望着她,脸上带着微笑,温声问,“乔乔,你那时候说的话还算数吗?”
周乔一愣,“什么?”
“等你长大之后,这枚戒指,可以跟你交换一个愿望。”周宴初轻声道,“还算数吗?”
周乔连忙点头,“算数,当然算数了,阿宴,你想要什么?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我一定给你兑现。”
周宴初微笑着摇摇头,“现在还没有想要的,但是以后肯定会有,你答应我了,就一定要算数啊,不许反悔,好吗?”
周乔斩钉截铁的点头,“没问题,谁反悔谁是小狗。”
周宴初眼中满是满足的温柔。
很快就到了机场。
两人上了飞机,周乔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落地滑行了。
周乔从小小窗里往外看,十二月份的北城正在下雪,机场的工作人员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她怔怔的看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为什么,明明才没离开多久,却觉得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久到……再回到北城,竟然感觉心脏仿佛缺失了一块。
下了飞机,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周乔坐上车,把周宴初的大衣脱下来还给他,“阿宴,你穿上吧。”
刚才太冷,周宴初把身上的羊绒大衣脱下来给她穿上了,她很暖和,连风都没有吹到,可是周宴初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
周乔摸他手的时候,都觉得他的手冰的像是一块冰块。
周宴初把衣服放在一边,却把手放在周乔的手上,说,“你给我暖暖。”
周乔两手握着他的两只手,努力想给他暖热。
可是他就像是冷血动物,怎么都暖不热。
周乔不解,“你的手一直都这么冰吗?”
她把他的手放在暖风口上,等了好几分钟都是冰的。
周宴初笑着“嗯”了一声。
“从很小的时候,手就一直这么冰,夏天也这么冰。”
“这是怎么回事呢?”周乔有些担忧,“该不会有什么病吧?要不咱们先不回家了,去趟医院给你检查一下吧?”
周宴初失笑,“不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遇到你们前的那个冬天,天气太冷了,我可能冻习惯了,身体自动变成了这样。”
赵佳说,想把一切扭回到正轨上,要学会把自己的心情和过往说出来。
不能再做一只铁桶,把一切情绪封闭在里面,那样迟早有一天会再次爆炸的。
周宴初觉得赵佳说的有道理,他在试着把自己的真实情感在周乔的面前展开。
周乔很心疼,把他的手抱在怀里,说,“阿宴,你受苦了,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那么辛苦了。”
周宴初轻轻笑着,把她抱进怀里。
“有你在我身边,多苦也不觉得苦。”
周乔觉得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但是也没往心里去。
很快就到了周家别墅。
周乔从车上跳下来,看着面前的别墅,又愣了一会神,就在这时,老管家佝偻着身子从别墅里走出来,看到周乔,眼眶微红,说了一声,“小姐回来了?”
周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在一瞬间泪流满面,猛的冲上去,抱住了老管家单薄佝偻的身体。
抱住之后,才发现老管家瘦的厉害,好像身上没有肉,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
周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哭的不能自已。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周宴初不着痕迹的走到她身后,把她跟老管家分开,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好了,乔乔,不哭了。”
周乔哭了好半天才停下来,看着老管家说,“爷爷,您怎么瘦了这么多,我走的时候你还那么硬朗呢,这才几天……”
老管家已经提前得到了周宴初的指示,也知道周乔目前的情况,她忘记了十年的记忆,现如今他这幅尊容,对周乔来说可能确实难以接受。
他轻叹一声笑道,“人上了岁数,衰老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没事,我身体还硬朗得很。”
周宴初也道,“我已经带他去过医院了,医生说身体没什么问题。”
周乔这才放下心来,却怎么都不肯松开老管家的手。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她和老管家的关系一直不错,但也没到这么亲近的地步,她为什么会觉得那么难以放手和割舍呢?
就好像,好像松开了手,就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老管家准备了很多吃的,都是周乔爱吃的甜点。
周乔吃了几口,想起来什么,搬出自己的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爷爷,这是给你买的礼物,火山石做的暖腰带,据说火山石里残留的火气可以祛除身体的寒气。”
老管家笑眯眯的,“谢谢大小姐。”
周乔又把送给爸妈的礼物拿出来,“爸妈不讲武德,趁我还没回来就偷溜出去环游世界了,这些都是给他们带的,回头让佣人摆到他们的房间去。”
老管家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下意识看向周宴初的方向。
看到周宴初的眼神,老管家眼眶微微泛红,接过周乔手里的东西,说,“好,我让佣人摆到先生夫人的房间去。”
周乔把带的礼物发完了,剩下的就交给佣人收拾了,她伸了个懒腰,说,“我好累,先去休息了。”
她是真的累坏了,旅途劳顿,虽然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现在也困得不行了。
看到周乔回了自己的房间,老管家才看向周宴初,战战兢兢的问,“小姐她……”
“医生说会恢复的。”周宴初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淡淡的道,“在她恢复记忆之前,麻烦你要一直演戏了。”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老管家有些不放心。
周宴初嗤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阻拦她恢复记忆,一切顺其自然,我不是医生,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确切的答案,但……不会很久的。”
老管家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他倒不怕周宴初骗他,周宴初是个不屑于说谎的人。
他说不会阻拦小姐恢复记忆,就一定不会阻拦。
老管家对周宴初点了点头,转身佝偻着身体,颤颤巍巍的往外走。
此生,还能活着看到大小姐一面,他死而无憾了。
就是不知道,大小姐恢复记忆之后,周宴初又会怎样折磨她。
他这把老骨头,就算再不济,也能拼死帮大小姐最后一次。
所以,他得好好的活着,活到让大小姐自由那一天。
周宴初坐在客厅里,有些烦躁。
回到北城之后,他明显感觉到周乔在变得低沉,那些年发生过的事,对她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她在这栋别墅里,远不如在基加利的时候简单快乐。
哪怕她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已经凭着感觉影响情绪了。
这样下去,周乔会很快就恢复记忆的。
他就像一个等待被执行死刑的犯人,头顶上的铡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周乔又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再去领奖的前一天,突然被人追查,她没办法,只能选择逃走,错过了约翰奖的颁奖。
而追查她的人,竟然是阿宴。
梦里的阿宴变得好可怕,一点都不温柔,他满脸冷漠,一步一步的逼近她,问她为什么要逃。
周乔猛然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她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坐在自己的卧室里,房间里很黑,摸索着手机打开,凌晨四点。
周乔轻轻舒了口气,还好只是个梦。
好可怕的梦。
梦里的阿宴太可怕了,即使是醒了,她都觉得不寒而栗。
幸好只是梦,不是真的。
周乔再躺下去,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她躺了一会儿,索性抱着自己的枕头,敲开了周宴初的房门。
“阿宴,阿宴。”
不过两秒钟,周宴初便打开了门,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条纹睡衣,看到门口的周乔,愣了一下,“乔乔,怎么了?”
周乔眼睛一红,抱着枕头扑进他的怀里,“阿宴,我做噩梦了。”
她含糊不清的控诉他在梦里有多凶,对她有多差,周宴初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心情却不断的往下沉。
又做梦了吗?
那些遗失的记忆,正在她的梦里试图复苏。
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重新回到她的脑海里。
那时候,就是他的死期了吧。
周乔一直控诉他,他只能道歉,“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
周乔抽抽噎噎的抬头,看着他,“我今晚要跟你一起睡。”
周宴初愣了一下,“跟我一起睡?”
周乔以为他不乐意,连忙说,“我保证不会做什么的,我就是害怕,一躺下去就想起你对我凶巴巴的样子,我睡不着。”
她委屈的瘪了瘪嘴,“都怪你。”
周宴初无奈的笑了,“好,都怪我,进来吧。”
他拉着周乔的手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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